司馬光的另一麵(1/3)
剛懂事就知道司馬光這個人,因為大人送我的文具盒上,畫的就是司馬光砸缸的故事。但那時候我家在東北,水缸每每又粗又大,非常堅實,一個孩子能拿起的石頭,無論怎樣用力擲過去,都不可能將它砸破。即使是成年人,要想砸破它,也得用鐵錘才行。所以,看見文具盒,想想門外的大水缸,心裏總是有點嘀咕。後來回老家,發現老家有種水甕,肚鼓而皮薄,倒是很容易被砸破。心想,當年司馬光砸的缸,有沒有可能就是這種水甕?看宋人筆記,果然,司馬光當年砸的,就是大水甕。
砸缸,意味著機變。當年的司馬光,其實不是以機變聞名的。他的名聲,是嚴正而且執拗。用後世的說法,還有道學氣。他自我得意的童年故事,不是砸缸,而是吃胡桃。說是他小時候,弄了一個青胡桃,姐姐想去掉皮,失敗。過一會兒,一個婢女用熱水給燙掉了。姐姐回來,發現胡桃皮已經去掉了,問他怎麽回事?他說:“是它自己掉的。”正好被司馬光的父親聽見,嗬斥道:“小子怎可謾語!”於是,司馬光說,他從此不為謾語。謾語,即是欺蒙之言。司馬光一世為官,給人的印象,就是不欺蒙,不打誑語,一本正經。閑居西京,令一老卒上街賣掉自己的坐騎,告訴老卒說:“此馬夏日肺有毛病,誰要是買的話,先跟人家講清楚。”在朝堂之上,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即使是好朋友,也一點麵子不給。為了變法事,跟王安石、呂惠卿爭得你死我活,即使在皇帝
麵前,也不肯讓一分半點。為此,蘇軾罵他“司馬牛”,而他自己則稱迂公。
人一旦迂了,就不便好色。好玩的事,也就不能湊熱鬧。司馬光婚後,與夫人相敬如賓,人稱其有乃祖之風(指司馬相如),可惜司馬光卻不會彈琴。上元燈節,夫人要去看燈。他說:“家裏不也點燈嗎,幹嗎要出去看?”夫人說:“是要看人。”他說:“難道我是鬼嗎?”婚後無子,夫人為之納一妾,他置之不理。一日,妾打扮得漂漂亮亮潛入他的書房,千嬌百媚,他卻隻顧看書。妾近身過去,翻起一頁,嬌滴滴地問道:“相公這是什麽書啊?”司馬光拱手正色,吐出兩個字:“《尚書》。”妾铩羽而歸。所以,理學家邵雍評價司馬光,是腳踏實地的九分人。在邵雍眼裏,大概隻有孔夫子,才是十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