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有人不停地按那個該死的門鈴。
一開始,門鈴聲和我雜亂無章的夢境混在一起。隨後,門鈴聲穿越一切障礙直達大腦,我一下子就直挺挺地坐了起來。我暈暈乎乎,嘟囔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晨光透過窗戶射進來,光線蒼白微弱,屋裏顯得十分陰暗,好像一部粗製濫造的影片中的場景。我眯著眼看了看床頭櫃上的鬧鍾。現在的時間是——看在上帝的分上——六點四十六分。
誰他媽的會在早上六點四十六分來敲門?
刺耳的門鈴聲依然響個不停,一長一短,一長一短,聲音在我腦子裏回旋,仿佛盒子裏轉個不停的玻璃球。我罵罵咧咧地低聲嘟嚷了幾句,摸索著爬下床,從櫃子裏拽出一件舊袍子穿上,步履沉重地走進客廳,摘下對講機的話筒。
“我想見麵,但是不行,今晚不行。”
“誰啊?”
於是我按下開門鈕,把他放進大樓,心中憤懣不已。我打開房門,轉身回到臥室,穿上褲子。這時我聽到他走了進來,進門的時候弄出了不少聲響。很快,他開始扯著嗓子大叫我的名字。
埃伯哈特?“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你他媽的怎麽了,埃伯?”
“你他媽的怎麽了。有沒有咖啡?”
“我去煮一點。你在這裏幹嗎?”
“我路過這附近。”他說,“覺得可以進來坐坐。”
“我也是,”我說,“我也是。”
“感覺好一點了?”
“你出去找了個情人,嗯?”我一邊說,一邊把水壺放到爐子上,打開煤氣開關。
“這意味著什麽?”
“你看起來的確糟透了。你怎麽不回家?”
“啊哈。是這麽回事。”
“剛認識的一位女士。昨天晚上遇到的。”
“是這麽回事。你覺得我太老了,不能去酒吧泡女人了?不,我可是大眾情人。你有可能泡不到女人,因為你挺著個啤酒肚。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