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灌園小兒
“任君不要粟特人奉上的黃金、寶石、美婢,卻要了這些種子,安息芹我買過,知道它貴如黃金,其餘兩樣也算稀缺,可這小白花看著也不能吃啊,用來作甚?”
在任弘允了粟特人的請求,下個月帶商隊去見傅介子,打發他們離開後,也曾當過商人的盧九舌便表達了不解,覺得任弘這筆買賣做虧了。
任弘卻反問他:“你先前隨傅公去大宛時,可曾見到集市上見過身毒布?”
盧九舌一拊掌:“見過,那布倒是很軟,紅藍相間,不似絲麻,我還給吾妻買了一匹!”
“那你可知身毒布是用何物織出的?”
盧九舌道:“我曾問過大宛人,大宛人說,身毒有一種樹木,樹上會生毛,潔白如雪,比羊毛更軟,身毒布便是由樹上的毛織成。”
說到這他停住了,盯著任弘手裏的棉花看,詫異道:“莫非這白花,便是織成身毒布的樹毛?”
“是棉花,跟我念,棉,花。”
任弘將帶著棉籽的棉花塞回袋子裏,粟特人一共給他帶了兩袋,足夠種上幾十畝了。
不過任弘尋來棉花,倒不是為了織布,眼下中原崇尚的是絲麻,身毒棉布雖然在蔥嶺以西走俏,但在中原,因數量稀少,價格高昂,根本夠不成競爭力。
它相較於絲麻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容易染色,不易落色。
任弘替棉花琢磨的最初用途,是用來做填充物,製出棉襖棉被來。
來到漢朝一年多了,他發現,最難熬的莫過於冬天,尤其是在河西邊塞。
每到嚴寒之季,富人可以窩在炕上,披著裘服,穿著塞了羽毛的厚袍子取暖。窮人戍卒可沒這條件,隻能往袍子夾層裏塞蘆花、柳絮、稻草,幾個人瑟瑟發抖擠在一起,燒著冬日裏稀缺的柴火,靠抖來取暖。
每當需要外出時,遇大寒風雪,室外能到零下十幾度,凍死人是常有之事,哪怕不死,也常缺隻耳朵,少根手指。比如白登之圍,漢軍冬日行軍,卒之墜指者十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