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俯首甘為孺子牛
九月初是西域最美的時候,胡楊林徹底黃了,闊葉林的樹葉則越發火紅,采摘後的葡萄水分已被炙熱的太陽烤幹,蜷縮得隻剩下精華,胡餅和粟飯糜子粥裏多了些甜甜的葡萄幹。
這一日,扡泥附近的兩千餘鄯善人,都聚集在城東漢軍屯田旁,扶老攜幼,來觀摩漢軍屯田士卒犁田。
犁田不新鮮,雖然鄯善國仍未開始使用犁,但六個月前,這五十餘名漢兵在任弘帶領下抵達扡泥,便曾以二人合作,不需用牛的“耦耕”犁田。
任弘當時亦親自上陣,俯下首,弓腰駝背地用粗粗的牽繩拉動鐵犁,在地麵上留下一道道犁痕。
他記得前世聽說過,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剛剛來到這片土地時,也是如此開辟了第一片田地。
前後兩千年,屯田建設,在戈壁沙漠裏開辟出沃土,這或許就是中國軍人在西域的宿命吧。
苦雖然苦,但當時不過三日,他們便在渠邊開出了整整五百漢畝田地,用來種植芝麻。
而今日更新鮮,為了種植冬麥,漢人又要將地犁一遍,卻不是純用人力了,竟用上了牛!
在鄯善人圍觀下,卻見幾頭剛成年的小牛被套上了犁,或用兩牛一組的“二牛抬杠”拉著巨大的犁鏵翻開堅硬幹燥的土地,或是一人一牛,以小犁耕地。
“漢人沒有騙人,真將牛馴得能耕地。”
鄯善人發出了陣陣驚呼,他們是從來沒見過牛耕的,不論是印度的牛耕還是中原的牛耕,在沙漠雪山的阻隔下,都沒傳到這。
自然就更不知宋力田等人為了教樓蘭本地的笨牛犁田,花了多少心思。
任弘卻是知道,他們先向鄯善王要來一批即將成年,拉過車的牛調教,先給牛犢套上梭頭和撇繩,驅其慢走犁地。
初生牛犢不怕虎,何況是人呢,這些倔強的牛犢根本不服從的指揮,先是軟對抗,任你怎麽驅趕,它一步也不走,最後是硬對抗,牛頭左衝右撞,四蹄亂踢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