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宇內空間開闊,不乏案幾座榻,似乎是主人家待客宴會的地方。
沈哲子和紀況各據一案,分開距離很遠,彼此也無交流。
枯坐片刻後,紀況按捺不住,掏出一份法帖攤在案上,認真觀摩,漸漸入神,手腕空懸時而轉動,似在描摹,渾然忘卻身在何處。
沈哲子看到這一幕,並不能感受對方樂在其中的意趣。或許他本就不是一個誌趣高雅的人,沒有那種發乎至誠、陶冶情操的雅致愛好,任何思量、行為,都有明確的目的性和功利性,就算勉強為之,大概也注定隻是一個附庸風雅的俗人。
收回視線後,沈哲子開始思考稍後要如何說服紀瞻。盡管他已經成功爭取留在紀家,但要如何說服紀瞻出手相助,心裏其實並無太大信心。
且不論對方的身份名望,單單其年紀便令人望而生畏,這可是從三國時代活到時下的牛人,活化石一般的存在,人生閱曆之豐富,堪稱行走的史書!
還在斟酌稍後措辭之際,紀家仆人進門邀請入內府,沈哲子精神頓時一振,心裏又念叨起家業存亡在此一行。謝安一生言行,沈哲子感覺“晉祚存亡,在此一行”才最有逼格,甚至還要超過那句“小兒輩破賊”。以此自勉,鬥誌更加昂揚。
紀況見狀,連忙也起身跟上去,一方麵是想要探望伯父順便請罪,另一方麵也是擔心沈哲子再為放誕言行。
紀友站在內門等候,遠遠看到沈哲子走過來,臉色便是一沉,先前被祖父言道自己尚不如這垂髫小兒,因此對沈哲子印象惡劣之餘,更有一股爭勝意氣。
一行在紀友引領下步入內室,沈哲子看到榻上病容憔悴的老者,心知應是紀瞻,這讓他更加愧疚。與對方節操名望無關,隻是因此自己打擾一位纏綿病榻的老人家而自責,過意不去。
紀況先一步上前跪拜,口中滿是歉意:“伯父,我不該貿然帶人進府,打擾您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