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漢祚高門

0098 老叟自賤

負責接待沈家父子的是虞潭之子虞仡,年與沈充相仿,本為郡府司馬,年前沈充入主會稽後便棄官歸鄉,至今不仕。

對於這對父子惡客,虞仡心中殊無好感,其本身也是拙於辭令的訥言之人,將人迎入門中後,幹巴巴寒暄幾句,而後便枯坐在席,望著房門外庭院怔怔出神。既不讓人奉茶,也不與沈充交談,隻是視線偶爾掃過沈哲子,便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

在別的年代,聲望或許隻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但在時下,卻是實實在在的政治資本。去年虞潭清望在吳興頗受打擊,繼而波及到整個虞家的名望,今年開春,會稽鄉議便有兩名虞氏子弟品級黜落。因此,整個虞家對沈哲子都是恨之入骨。

若非其家經術相傳,勇武略遜,隻怕此刻早有前程被阻的虞家子弟忍耐不住心中恨意,打殺出來。

沈哲子神情倒是與老爹如出一轍,既來之則安之,既然虞仡對他們視而不見,那麽他們也就自便了。安坐席上,左顧右盼,望著虞家府內建築或點頭或搖頭,似在心中臧否。間或溜達到廊下去,仰頭看看虞家莊園中聳立的聽潮樓。

這聽潮樓不隻建築巍峨,據說內中藏書也極多,號稱冠於三吳。這讓沈哲子很是意動,心裏思忖著要不要把這藏書樓據為己有?不過如此海量藏書,關乎到虞家在學術界的地位,想搶書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無法忍受。

但事在人為,沒試過怎麽知道做不到?試一試又何妨。

心內正思忖著,便聽庭外有人語腳步聲,不旋踵,已有一名手提笠帽的麻袍老者步入庭中,正是久未謀麵的虞潭。與上次見麵相比,虞潭更顯清臒老態,足蹬芒鞋,手握竹杖,看上去像是一個樂天知命、饗食自足的鄉間漁翁,頗有野外遺賢姿態。

但這樣一副清趣樸實的裝扮,與這廣廈千間的莊園難免有些不相符合。在沈哲子看來,這虞潭去年確實所受打擊不輕,以至於歸鄉後,唯有淡泊以明誌,漁樵之樂可遣懷,頗有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