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暗器
言罷,長孫毓汝就轉身離去,步履有些踉蹌,好似個活在夢裏的人,乍然驚醒還不知今夕何夕。
而夢已成空。
辛夷心頭悵然若失,她看向紫雲樓外,夜色沉沉掩明月,天上半顆星都無。空氣悶熱得像當頭罩了個盅子下來,壓得人心慌。晚風如脫韁的野馬狂飆,卷起滿園子的塵土葉子,打在樓邊玉闌幹上撲楞撲楞響。
黑雲壓城城欲摧,山雨欲來風滿樓。
棋局大變將至,沒有誰逃得了,或許也沒有誰贏得了。
已經是子夜了,芙蓉園依舊喧嘩,暗流尚未平息,而在長安城的另一邊,某處酒壚也尚未打烊,油紙燈籠被飆風刮得忽明忽滅。
酒壚是後庭住家前院賣酒,所以未受東西市閉市的時辰限製。酒壚生意冷清,掌櫃的支著腦袋打瞌睡,店前夯土砌台上七八個酒甕,並三兩張油膩膩的方木桌,案上還凝著昨日的酒漬。
李景霆獨自坐在案前,有一斟沒一斟喝著壺清酒,他剛伸出木箸去夾下酒的醬菜,那醬菜卻被兩根瑩指拈起,旋即,耳畔就傳來混著咀嚼的男聲:“近日總聽聞三殿下來此飲酒,難不成是饞上這醬菜了?”
李景霆抬眸,眸底映出辛栢溫厚如玉的麵容,他淡淡地推了個酒杯過去:“醬菜尚可,絕的是酒。你嚐嚐,比五姓七望喝的一兩千金的酒,還要醉人幾分。”
辛栢沒有拒絕,他斟酒細品,忽地咧嘴笑了:“曲二十斤,流水五石,臘月二日漬曲,正月凍解,用好稻米,漉去曲滓。三日一釀,滿九斜米止。故名九醞酒。難得,難得,在關中還能喝到如此地道的九醞。這店家也是個奇人了。”
李景霆笑了笑,神色如昔地自斟自飲,這一幕瞧得辛栢眸色深了深:“不過,依草民看,三殿下才是奇人。今晚芙蓉園那邊出了大岔子,別看這長安城夜色悄寂,實則暗醞雷霆,隻怕此刻大明宮的皇上也被急報從龍榻上吵了起來。三殿下卻還一個人悠閑喝酒,這酒可是太勾人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