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風雨
聶軻渾身忽地打了個寒噤。
不足丈寬的地窖關五個人,斷絕光明,斷絕聲音,悶熱,壓抑。那是比與世隔絕還殘忍的折磨。因為在那種環境下,人性固有的恐懼、疑心、脆弱都會被無限放大。
如同將群野狗關進狹小的籠子裏,然後扔在黑暗的深井裏。一日無妨,三日也無礙,十日或可忍。
但若持續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結果不是自相殘殺,就是瘋癲發狂。
“殿下好計謀。”聶軻的語調愈發恭敬。身為一等影衛的他,自問這樣的“刑罰”,想想就全身汗毛倒豎。
“父皇的錦衣衛號稱‘北飛魚,南繡春’,皮肉之苦都是慣事,對他們造不成威脅。但若是折磨人心,就說不定了。畢竟最脆弱的不是肉*體,而是人心呐。”李景霆幽幽道,聲音如太過濃重的夜色,聽得人心涼,“關上幾個月,再利害的錦衣衛,也隻是我李景霆的傀儡。”
油紙燈籠搖曳,燭火嗚咽,原地隻有個冷清的小酒壚,打瞌睡的掌櫃,還有夜半獨飲的不歸客,這一幕如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嵌入了長安三百六十坊的棋局。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長夜漫漫,長庚星隱沒,隻聽得更夫百無聊賴的吆喝,混著梆子聲傳遍整座長安城。
他如同長安夜色的一部分,沒有誰在意他,他也未在意任何人,隻是盡職盡責地敲著自己的竹木梆子。
而當他來到街角僻靜角落時,一股天生上位者的威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是帶著淡淡慵散的清傲,讓人無法把他和半刻前的更夫聯係起來。
他摘下帽子,掏出塊白苧布優雅地抹去臉上的汙漬,露出張如同夜色裏明珠的俊容。
棋公子,江離。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出現,在江離身後拜倒:“回公子,屬下拿到了。這是那九百九十九把失敗袖箭中的一把。聶軻藏得巧妙,全部嵌在酒壇子底部,也怪不得辛栢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