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彎弓射日(二)
七日後,從紫禁城送來一個木匣子,快馬運到西陵。
匣子在陵墓監督麵前打開,先是光緒帝的生辰八字,再請出一幅畫像、一卷軸禦筆畫、一冊禦製詩集、一條皇帝用過的檀香木手串,還有一張洋人拍攝的禦照。俱要秦海關簽字畫押領取,限三十日內歸還內廷。
地宮就是設計室,秦海關說必須在此幽暗環境中,金井龍穴的靈氣加持下,方能設計出最完美的鎮墓獸。秦北洋第一次見到光緒皇帝生前畫像和照片,跟一年前夢見中南海瀛台的男子一模一樣。皇帝穿著大褂,戴著黑便帽,麵容清臒,目光幽怨,不禁心髒一抽。
翻開禦製詩集,開頭是光緒帝十五歲時的禦製文“為人上者,必先有愛民之心,而後有憂民之意。愛之深,故憂之切。憂之切,故一民饑,曰我饑之;一民寒,曰我寒之。凡民所能致者,故悉力以致之;即民所不能致者,即竭誠盡敬以致之”。
還有一首:“金井一葉墜,淒涼瑤殿旁。殘枝未零落,映日有輝光。溝水空流恨,霓裳與斷腸。何如澤畔草,猶得宿鴛鴦。”看來眼熟,秦北洋仔細回想,原來也是夢中所聞。
禦筆畫是假山石上的**,蓋有“光緒禦筆之寶”印章。彩色工筆,石頭青色,菊分黃、粉、紅、白四色,再配上綠葉,五彩斑斕,煞是好看,又不豔俗。
秦北洋握住檀香木手串,頓時打了個激靈。掌心湧過一道熱流,順著右半邊經絡,滲透全身每根毛孔。日日夜夜被光緒帝摸過之物,也殘留著君主前半生的宏願與後半生的怨念。放到鼻子前嗅了嗅,檀香混合著一個男人臨死前的氣味,衝入十歲男孩肺葉,似乎幻化為人形。秦北洋猛烈咳嗽,將手串交還給父親。
“你明白皇上的特征了嗎?”
“嗯,我看到他了!”秦北洋指著地宮金井,那一團幽暗的光線中,升騰起另一個世界的塵埃,“非常清晰!不但是外表,還有他的內心、呼吸、喜怒哀樂、七情六欲。不,我不是看到他,而是他就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