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是厲嘯天平生最大的秘密,他日日在心頭盤算,即使是對至親至近之人也瞞得滴水不漏,此時忽然衝口而出,便是連他自己也吃了一驚。
杜曉月隻覺得耳邊猶如電轟雷掣一般,失魂落魄地立在當地,他萬萬沒有想到口口聲聲說“名利於我如浮雲”的師父,一向如閑雲野鶴般的師父,居然是如此“胸懷大誌”!
付春梅亦是駭得麵容失色,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半信半疑地道:“天哥,你不是素日裏最瞧不起……為何今日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厲嘯天淡淡一笑,道:“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當時拜月教剛剛被逐出中原,江湖中正派諸人無所寄托,一定要再找出一個可供他們繼續仇恨之人,以明正邪之分野。我若不做出一副淡泊名利之狀,隻怕令兄付盟主第一個便會打出‘驅除邪派、替天行道’的旗號,然後號令江湖各大門派一擁齊上,圍攻五陰山。可如今五陰山羽翼已豐,又適逢天下大亂,正是男兒建功立業之時,我又焉能甘心蟄伏五陰山?”
付春梅見他這般毫不掩飾,隻覺得心如刀絞,怔怔地瞧著他,二十年來彷佛是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人一般。
厲嘯天稱帝之夢自來隻是盤旋心頭,從不敢對第二人有一字吐露,此時忽然說了出口,周身上下便如同被火焰點燃一般,雙目灼灼,平素似有出塵之氣的麵孔此時也因興奮而有些扭曲。
付春梅瞧著這個與自己共渡了大半生的男子,一顆心空空****似乎再也找不到安放之處,難道這就是那個令自己全心仰慕、全心信任的人?難道這就是二十年前那個卓爾不群、不為浮名濁利所困的翩翩奇男子?為了他,自己不惜自絕於師門、兄長,甚至不惜……,可二十年的日日相對竟然還無法了解一個人的真心!
不知何時,她的淚水已自麵頰滑落,驀然間,一個念頭在腦際浮現。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她強忍內心劇痛,掙紮著問道:“你與拜月教結仇難道也是做出來的樣子,難道在這件事你也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