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的喪事在這一日成為清溪村的人們彼此談論的主要話題,然而下一日,這話題便轉為了白麵羅刹今夜會挑哪一家下手。十五之日,街上行人的腳步都有些匆忙,暖暖微風似乎也因此而帶上了一些涼意,緊張的神色薄薄地覆蓋著每一個人的表情。
然而無論外麵是喧囂還是無聲,方宅內總是安靜的,正房的門嚴嚴實實地關著,時不時有一陣檀香之氣隨風飄散到院落裏、槐蔭下。琴聲淡淡,像是《秋風辭》的調子,一音轉下,卻又似月夜流水,再聽,便已隱約。
槐葉微響,楚玉聲抬起頭,看見玉姑的一雙鳳頭繡花鞋,畫裙與笑容都是一般的清雅,一眼之間,仍有待嫁女子的模樣。隻見她手中捏著個什麽物事,跨進門向楚玉聲微笑道:“楚姑娘在彈琴?我瞧你長途行路都帶著琴,想必是精於琴道的吧?”
楚玉聲站起來,還禮道:“從小習琴,早就習慣了,也無所謂精不精。”玉姑看著她,臉上仍是笑咪咪的:“我這宅子長年累月的沒什麽聲響,你們若不是有事在身,多留些日子,也解了我不少悶。”
楚玉聲想起楓香樹林中那孤塚,心中不禁有些觸動:“玉姑在這宅子中,很悶嗎?”玉姑一怔,複又笑道:“陪著個病鬼,悶也悶習慣了。”笑容之中,有絲絲苦澀溢出,但她似乎不願讓楚玉聲去研究這苦澀,旋即將手中之物向她遞去。楚玉聲見是個小小的紙包,問道:“這是什麽?”
玉姑道:“打開看看吧。”楚玉聲依言將紙包打開,不禁愣在當地。隻見那紙包中是縫衣針三枚,棉線數卷,玉姑見她如此反應,似乎有些奇怪:“怎麽,姑娘不認得此物?”
楚玉聲抬頭看著玉姑:“……這,我是認得,隻是你給我這個作什麽?”玉姑道:“給你針線,自然是作縫補之用了,難道讓你當暗器?”柔韌的尾音更添了些婉轉之意,輕巧一瞥,擊在楚玉聲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