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官道,一駕馬車向南疾馳。車前所套乃是日行千裏的黃膘馬,四蹄翻飛,道旁樹木青草成了連綿一片的綠色,間以雜花點點,前日剛下過一場雨,是以也無塵埃揚起。正是出行的好天氣。
薛靈舟坐在車夫座上駕車,車中隻楚玉聲一人。薛翁本欲派些家丁小廝跟隨保護,薛靈舟含笑回絕:平時跟著不過空費些力氣,真正遇著危險卻又全然無用,不如輕裝從簡。薛翁一想也對,隻得作罷。薛靈舟隨身帶了個簡單行囊,楚玉聲隻抱琴一把,坐於大車之中。
這落霞山位於渠州地界,離洛陽約有半月路程。薛靈舟掛心薛蘭之事,每日裏趕車速行,日落方才在些市鎮停留歇宿。
這一日天氣微熱,薛靈舟趕了一天車,有些疲倦。交酉之時馬車過應天府,進入了白石鎮,楚玉聲在車中說道:“今日便歇歇吧,如此速度,馬匹也要累倒了。”薛靈舟“嗯”了一聲,放鬆了馬鞭,讓車子緩緩駛入鎮中,見鎮子頗大,行人卻有些稀少,與春日情景不太相稱,也未放在心上。
這時車外生出一陣喧鬧之聲,七嘴八舌,中間夾著些抽泣和驚叫,似有什麽不尋常之事。楚玉聲掀起車簾向外張望,隻見長街石橋之一群人圍了半圈正議論紛紛,她仔細瞧了瞧這些人的臉,見個個麵帶驚恐之色,似乎見著了什麽極為恐怖之事。因人數眾多,無法看清人群之內究竟是什麽,楚玉聲探了探頭,仍是無法瞧見,便放下車簾,又自拿了一塊繡邊絲帕拂拭琴弦。
馬車繼續行了幾步,嘈雜之聲愈近,她聽到有人語聲顫抖:“怎麽會這樣?上次不是全都給剿除了嗎?”又聽到一個女子聲音:“真可怕,咱們這個鎮還能住下去嗎?幹脆搬走算了!”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夜長夢多,這些東西就跟臭水裏的蛆似的,我看是不得安寧了!”有小孩的哭聲從人群中傳來,他母親焦躁:“你這孩子,什麽不好看非看這些!看陰山的鬼把你捉去!”孩子哭得更響了,人群也是唏噓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