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風琴台在落霞山的最頂峰,深深地掩藏在雲霧之中。那雲霧宛如另一界的國度,皓渺蒼茫,浮動來去,將山巔團團裹卷其中。朝陽一出,落霞萬丈,如水彩飄散,染得雲海變幻,美不勝收。
這般景色,最是叫人心醉的也隻有片刻。雲聚雲散,總不過欲說還休的模樣。淩風琴台是數丈見方的一塊高台,上麵隻一張琴桌,一個女子跪坐在琴桌前,撥弦三下,時已過卯,琴音如清冷山風,順著峰巒拂了下去,雖不甚響,但無論傳過了多少路程,卻都是一般的溫潤柔和,並與林葉山音相合,越下越是氣勢漸生,直傳到山腳泉泠舍。以山為台,以風為弦,以花為音,館中弟子被這三聲琴音緩緩帶離迷夢之鄉,也似乎是在這日始之音後,山中開始有鳥雀啾啾啼鳴。
女子撥弦已畢,仍跪坐在琴桌之前。隻見她著了一襲藍紋繡邊白色綢裙,飄飄袖擺,腰係絲絛,長發挽髻,束以如意垂珠步搖,膚色極白,神清骨秀。她雙手離開琴弦,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
“淵清,人已帶來,我便下去了。”莫三醉將楚玉聲帶至琴台,向她道。
“……好。”淵清低聲回答。莫三醉又望了一眼楚玉聲,似有深意。他低頭而下,不再看淵清一眼。
“……館主。”楚玉聲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決定不叫她的名字。
淵清聽她此喚,微一停頓:“九年不見,咱們都成陌生人了。”
楚玉聲道:“……我也忘了你的模樣,你也忘了我的模樣了吧。”
淵清緩緩地站起身,轉向她。楚玉聲仍穿著那條蝴蝶百褶裙,腰中係著鳳凰花一般顏色的絲絛,兩人一紅一白,甚是分明。她們仔細瞧著對方的身形麵目,都隻是眉宇間還有些當年的影子,楚玉聲已如玫瑰般嬌豔動人,淵清卻似山頂雪蓮,清淨自若。對視之間,多少浮雲自眼前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