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枝桃花在白瓷淨瓶中散發著鮮活的氣息,衝淡了些藥廬中的草藥味,何少爺覺得好受了些。他手中剝著一顆白豆蔻,左邊一個筐,裝著剝好的,右邊一個筐,裝著未剝的。他便這麽坐著,守著煎藥的爐子,剝著這種難剝的東西。藥廬的主人不在,不知上哪兒東遊西逛去了,他看著藥廬,看著一個重傷未醒的人,走不得,也幹不了什麽。
何少爺中的毒已經被那個叫做沈若顏的藥廬主人解了,解的方法有些蠻橫,現在他的嘴被厚厚的紗布纏著,話也說不了,飯也吃不得。沈若顏說等她回來自有辦法讓他吃飯,何少爺隻能相信她,於是巴巴地替她守著藥廬。他也忘記告訴她自己不吃玉米麵饅頭,不吃牛肉。
說是藥廬,其實隻是三間瓦房,裏麵相通,一間堆藥材,兩間睡人。沈若顏說,這是她沒救成的一個大夫送給她的,雖然她一年也來不了兩次,但這種時候,尚且有些用處。那個大夫死於醫治病人所沾上的西域劇毒“青陀羅”,解救不及。醫者不自醫,從來都是這樣。她笑笑。
何少爺為了替沈若顏扛回路邊撿到的那個人,把自己的青鬃馬留在了那棵樹邊上。不知道她會不會記得把馬牽回來,八十兩銀子一匹的,可不容易買到。他想她多半是不會記得的,隻有給那個人開的藥方她背得清清楚楚。那個人叫葉聽濤。
沈大夫先在他嘴裏塞了個什麽藥丸,又將他半邊衣服大力剪開,隻見他右肩自後通到前麵,一片血肉模糊。衣服已經與傷口粘連在一起,經她一撕,又有鮮血從裏麵湧出來。何少爺不禁道:“你輕些。”彼時沈若顏還沒顧得上替他解毒,他的嘴還能說話。
沈大夫看也不看他:“少說些話吧,毒素一激上了你的腦子,我可就救不了了。”何少爺頓時閉嘴。沈若顏收起笑臉,吸了一口氣,運指如風,連點了葉聽濤缺盆、氣戶、神封、期門四穴,再凝神去查看他傷處經脈,所幸皮肉之傷雖重,不至於傷筋動骨。她看著那傷口的慘狀,不由輕輕搖頭。待清理完畢後取過繃帶欲包紮,卻發現他左手還緊緊握著那把劍,沈若顏掰了掰他的手指,沒掰開。她又分開對付,先去掰他的食指,隻覺得那手指僵硬如鐵,無論如何也是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