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來,阿雅克修城一直陰雨綿綿,最後竟連大海似乎也被打濕了。下不完的大雨,厚得發黏,從仿佛永不幹涸的天空的高處,朝著海灣撲下來。大海像一塊灰色的、柔軟的海綿,在迷茫的海灣裏隆起。
但是,在持續的雨中,水麵看起來似乎並不動;隻是遠遠地有一種不易察覺的、寬闊的鼓**,在海上掀起一片朦朧的水汽,朝著被圍在濕漉漉的自由港之中的港口漫去。城市本身也升起一片水汽,掠過水淋淋的城牆,去和海上的水汽相會。人無論朝哪個方向,呼吸的似乎都是水,空氣終於都能喝了。
就在這一片水氣中,波拿巴家的老大,瘦瘦長長的像一根竹竿一樣的約瑟夫·波拿巴正撐著一把傘,沿著海岸的沙灘,向著那邊的伸入海中的山崖走去。那山崖如今被沒完沒了的雨水染成了和大海一樣的青灰色,它如一隻臂膀一樣伸進海灣裏。在地中海幹燥的夏天的時候,約瑟夫和他的幾個弟弟妹妹們常常到這裏來,在山崖下麵的礁石從中釣魚,或是尋找各種各樣的貝殼牡蠣。而這時候,他們家的小矮子老二,就會一個人拿上一本書,跑到山崖中間的一個天然的小山洞裏麵去去看書。
“不過現在,下著雨呢?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家夥,難道又跑到那個山洞裏麵去了?”約瑟夫一邊朝著山崖那邊走過去,一邊在心裏嘀咕著。
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家夥,就是他的二弟,注定要在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拿破侖·波拿巴。不過這時候,日後威震歐洲的皇帝陛下,此時還隻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小孩子。
在約瑟夫的七個弟弟妹妹中,拿破侖是最讓他頭疼的一個。這家夥也許因為老是長不高,被人嘲笑,所以性格很有些古怪。即使是在兄弟姐妹們中,能和他好好相處的人也不多。而個子小小的拿破侖,竟然還是一個暴力狂。一旦受到嘲笑,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和人家發生衝突,他就總是喜歡直接用暴力的方式來解決爭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