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戰國野心家

第六十章 正本清源來日長(三)

正在那記錄抄寫的適,猛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心中瞬間跳個不停。

興奮、激動、緊張、擔憂種種情緒湧上心頭,隻是那麽一瞬,他佯裝茫然地抬起頭,手裏捏著筆,嘴巴微張仿佛像是根本沒有想到會聽到自己的名字一般,露出一種傻瓜樣的驚奇。

張開的嘴巴發出了一聲夾雜著疑惑的“啊”?

這是裝的。

他隻是假裝詫異,來拖延時間,判斷局勢。

他沒想到墨子會拿他用來對比勝綽,至少沒想到會在處理完勝綽的事情之前把他拿出來說事。

拖延的片刻,他在思考對策。

適不知道墨子到底準備怎麽處置勝綽等這十餘人。

如果是批評教育,自己直接冷言怒噴,將來說不準還會被勝綽等人算計。

若是圓滑一些,可又不好。

公造冶這樣的墨者,都是些滿身棱角的人,和他們玩圓滑,他們隻會送一句話:此人不可交!

反倒是那些又臭又硬仿佛石頭一樣的人,譬如孟勝等墨者會覺得此人大真。真要是交了心,當真是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略微一想,心中便明白過來。

人不可能做到讓所有人喜歡,那就做到讓恨的人恨之入骨、讓愛的人愛之一身。

對憎恨不屑的人好,以為了讓他們說自己的好;對愛自己的人冷言冷語,反正他們也是愛自己的……這樣的人看似機巧,實則蠢笨。

沒有愛憎,不容易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

適心想,既是這樣,自己出言批判勝綽,那就做足樣子。

不但要做足樣子,還要打蛇七寸,鬥倒批臭,讓其永世不得翻身,永遠離開墨者的圈子,這樣將來才不會反咬一口。

倘若墨子露出想要教育另其回頭的想法,那自己也要爭取讓墨子斷絕這個想法。

他心中所想的,與臉上表現出的年輕的稚嫩、張嘴的吃驚、茫然的眼神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