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又下起了細雨。
在甜水巷靠近汴河大街處的武家小院,仍舊亮著燈。
馮二娘和武好文母子就在書房裏麵相對而坐,一個五十來歲尚有幾分姿色的女子推門進來,將兩碗剛剛點好表麵還泛著一層乳白色泡沫的茶湯擺在母子二人麵前,輕歎了一聲,就要退出去,剛到門口卻被馮二娘叫住了。
“王婆婆,你先睡吧,我和二郎還有話說。”
被馮二娘喚作“王婆婆”的女人是武家的傭人,在二娘當角伎的時候就一直伺候她了,武好文也是她一手帶大的。
看著王婆婆關門離開,馮二娘對武好文說:“二哥兒,明日開始不要再去畫齋了。”
“不去了?”
“你爹爹的意思,畫齋的事情,以後就讓大哥兒料理吧……”
“可大哥他能行嗎?”
“有甚底行不行的?”馮二年揉了揉太陽穴,“你莫不是還是以為家的畫齋還能撐下去吧?”
“撐不下去?”武好文訝異地看著母親。
馮二娘苦苦一笑,壓低了聲音道:“這也是你爹爹的意思……家裏這次不傷筋動骨是保不住了。不過二郎你也莫擔心,等你爹爹從開封府牢子裏麵出來就會同我和離,甜水巷的宅子和你老公公(指武宗元)留下的那幅《天女散花圖》都會留給你和為娘。這樣即便那些惡人要繼續整治你爹和你大哥,也一時半會兒不會連累我們母子。有那紙畫鋪路,為娘再去托托潘大官人,總能讓你入了太學,到時候那些人就不敢動你了。”
原來今日馮二娘探監的時候已經和丈夫武誠商量好了家裏的出路。在開封書畫行滾打了一輩子的武誠之已經知道,武家畫齋肯定保不住,即便武好古能變賣藏品,再把畫齋押出去,湊夠了錢退給宮裏,也隻能暫時苟且一陣子。
因而武誠之準備行斷臂求生之法,和妻子二娘和離,把甜水巷的宅子和一幅珍貴書畫留給妻子和次子。再用書畫珍品去為二郎敲開太學的大門,隻要武好文能入太學,那麽武誠之和馮二娘就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