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出祁山,七擒孟獲,諸葛孔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讀書到了此處,每每掩卷而歎。可如果從黑暗處想來,誰又知道諸葛武侯不是忌憚成年後的劉禪對自己下黑手,寧可活活累死也不肯放下兵權?
而郭威此刻的境遇,與那諸葛孔明當年是何等的類似?一樣的是受了托孤,與死去的老皇帝情同手足。一樣是遇到了昏庸糊塗的小皇帝,一樣手握重兵且功高震主……
“還不是和常克功一樣,要擁兵自重!”大漢樞密副使郭威的眼神,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終,兩隻眼睛都被惆悵所占滿,舉著空空的酒盞,仰天而歎。
“那可不一樣。就憑著常克功和他麾下那五百部曲,那不叫擁兵自重,叫賭上爛命一條。”鄭仁誨卻搖了搖頭,大笑著奚落。
“嗯?”郭威沒想到有人敢如此看低常克功,忍不住眉頭輕皺。
鄭仁誨聳聳肩,笑嗬嗬地補充,“總計就五百部曲,先皇如果真的發了狠的話,常克功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所以,我說他是在賭博。賭先皇疑心病重,無論如何不敢冒著讓你和史弘肇等人都徹底寒心的風險對他下死手。賭在李守貞、杜重威和符彥卿這些人沒被鏟除之前,先皇根本沒時間對付他。而明公你,就完全不同了。你即便憑著眼下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也足以顛覆大漢的江山。所以隻要你不主動往陷阱裏頭跳,小皇帝就隻能敬著你,哄著你,而不是逼你去造他的反!”
“那倒也是,可眼下國內哪裏找到足夠多的討伐目標?而主動向契丹發起進攻,我沒那個實力,朝廷也不會給我任何支持!”郭威苦笑著將酒盞重新填滿,眉梢眼角,依舊有一股抑鬱之氣驅之不散。
重整河山,收複燕雲,十多年來,這幾乎是支撐著他努力不懈的最大動力。而現在,君臣相疑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大漢國哪還有可能向北方派出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