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郭威被問得哭笑皆不能,半晌接不上話茬兒。
“年輕人性子張揚一些,不是件壞事!”鄭仁誨又看了他一眼,低低的補充,“鄭子明和寧子明如果是一個人的話,最擔心的人應該就是劉承佑。而常克功既然打算把女兒許給他,明公何不也做個順水人情?反正,大晉複國,已經沒有任何可能!”
“我當你能有什麽好主意呢,原來又是拾人牙慧!”郭威皺著眉頭斟酌了片刻,搖著頭數落。
“此舉與常克功當日,不盡相同。”鄭仁誨臉上沒有半分慚愧之色,笑了笑,低聲解釋,“常克功當初之所以救下石延寶,一是為了報答石重貴對他的多年看顧之恩。二來是為了借助石延寶的前朝皇子身份,令先皇有所忌憚。而明公你卻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力量,隻管對石延寶隱姓埋名的事情,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便可。且由著他去,看此子最後能成長到哪一步。反正隻要他還活在世上,劉承佑就不能一門心思對付您。”
“唉,不過是五十步跟一百步的區別。老夫去年還偷偷嘲笑過常克功!”郭威又歎了口氣,閉目不語。
“誰讓你我生於亂世呢?你又是手握重兵的顧命大臣?”鄭仁誨知道老朋友此刻心中難過,也跟著歎了口氣,再度提醒。
“我知道!”郭威閉著眼睛,低聲回應,蒼老的臉上皺紋縱橫交錯,仿佛每一根裏頭都寫著不甘,“我知道,隻是我沒想到,這麽快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劉承佑哪天如果真的迷途知返,明公做一輩子權臣又如何?”鄭仁誨用筷子敲了下酒盞,聲音陡然轉高。
“是啊,主動權,終究要抓在自己手裏!”郭威衝他擺了擺手,回答得有氣無力。
打心眼裏,他真的不想走擁兵自重這一條路。中原已經被折騰了七十餘年,再繼續折騰下去,恐怕五胡亂華的慘禍又要重現。去年契丹人輕易攻入汴梁,掠走石重貴的事實,已經充分預示了這一點。況且,劉知遠臨終之前再給他挖陷阱,再設計對付他,至少活著的時候曾經一直拿他當兄弟。他對劉知遠的親生兒子,不能不念幾分香火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