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可能有第三路或者第四路大軍,有趣,有趣。這郭允明,倒也是個難得的人才!年初時才正式進入朝堂,短短數月,居然就能拉攏起如此多的幫手。”同一個夜晚,同在汴梁城內,太師馮道搖晃著一盞從萬裏之外運來的葡萄酒,笑嗬嗬地點評。
葡萄酒的顏色很正,像極了從身體內剛剛噴出來的鮮血。
這輩子,馮道見得最多的顏色,便是血紅。從幽州節度使劉守光敗亡,到後唐莊宗被弑,再從石敬瑭滅唐建立後晉,到如今大漢驅逐契丹得國。幾十年來,無數英雄豪傑死於白刃之下,無數百姓黔首倒在溝壑當中,他們的血,就像這夜光杯中的葡萄酒,絢麗而又熾烈。
他們都死了,隻有他還活著,並且越活越滋潤。家資百萬,門生三千,還有全天下的讀書人,都以能得到他的幾句指點為榮。
而他,卻已經越來越不喜歡在人多的場合開口說話。哪怕是賓客盈門的時候,也隻是讓幾個兒子出麵與客人們談古論今,自己則在大多數情況下,都眯縫著眼睛於主人位置上瞌睡。
至於瞌睡的原因,卻並非為年老體衰,精神不濟。而是看得太清楚了,所以失去了說話的欲望。反正前後輔佐過七、八位皇帝,經唐、晉、遼、漢四朝而不倒的履曆,已經足以見證他的才華和本事。這年頭再多說幾句,少說幾句,影響已經不大。
隻有關起門,對著自家幾個兒子的時候,他的眼睛,才會努力睜開。瞳孔之中,也會重新迸射出智慧的光芒。
兒子們都很有出息,除了已經早夭的老四之外,其他五個皆官居顯職。但是兒子們將來,能不能保證馮家繼續富貴綿延?他卻不敢太放心。
所以在趁著還沒聽見佛祖召喚之前,馮道能多教導兒子們一點,就多教導一點。哪怕讓五個兒子每人掌握自己本事的兩成,兄弟隻要齊心,將馮氏一門的榮華富貴,再繼續向下綿延五十年便不會成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