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急,再等等!”
定州,李家寨前山,寧子明輕輕擺了下手,低聲向周圍吩咐。
周圍沒有人回應,早已不是第一次麵對惡戰的鄉勇們,嘴裏含著銜枚,手中握著剛剛下發沒幾天的標準軍中製式角弓,一個接一個波浪般點頭。
夜色很濃,山風也有些料峭。然而他們卻能感覺到自己身體內的血液,熱得厲害,呼吸也像著了火一般,滾燙滾燙。
腳下的山穀裏,有一哨人馬正在緩緩穿行。數量絕對在七、八百之上,也許高達一千!身上的甲葉互相碰撞,不停地發出嘈雜的“叮叮當當”。手中的長槍橫刀倒映著天空中的星光,一串串冷得紮眼。
那是他們今夜要伏擊的敵人。自從離開定縣城之後,這夥敵軍就打起了太行山葫蘆寨的旗號,沿途還洗劫了好幾個村子,把土匪的常見舉動,模仿得惟妙惟肖。然而,這夥人此刻南腔北調的交談聲,卻暴露了他們不可能來自太行山這一事實。
太行山的各家寨主和大頭目們,可能來自五湖四海。但山寨中的嘍囉兵,卻多數來自河北與河東這兩個地方。河北人說話聲音粗,河東人說話嗓子尖,在太行山附近生活久了的百姓,稍微聽一耳朵就能辨識出他們彼此之間的不同。而此刻山穀中行軍者的隊伍裏頭,大多數人的說話聲,卻與這兩種特點格格不入。
“郭信,郭信那邊,能不能將口袋紮死?要,要不要我過去跟他一起盯著?大春,大春哥那邊呢,到底頂住頂不住?”潘美貓著腰,繞開山坡背麵的岩石跑到山頂,低聲跟寧子明請示。
今夜的作戰方略,大部分都出自他的手。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緊張。白淨秀氣的麵孔上,絲毫看不到他自己平素所幻想過的那種鎮定自若……
這是他第一次展示自身所學,萬一出了紕漏,對不起謀主寧子明的信任不說,在表姐陶三春麵前,也無法交代。況且在布局之前,敵軍的所有情報,甚至連夥長一級小頭目的姓名和履曆,都已經擺在了他的案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