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皇後到了養心殿,一個人悄悄地為皇帝批答奏折,杏貞不能坐禦座,側麵有張專門為她設的酸枝木小書桌,從禦書案上將鹹豐皇帝看過的奏折都移了過來,先理一理。把那些“請聖安”滿紙頌聲廢話連篇的黃折子挑出來放在一邊去,不理會,數一數今天奏事的白折子,一共是三十二件,雖然不算多,但是誰上奏不是萬言書的樣子,之乎者也蒜頭八腦囉囉嗦嗦一大堆——在杏貞看來,大部分也是廢話,三十二件已經堆滿了自己的酸枝木小書桌,鋪的滿滿當當的。然後再清理了一遍,把沒有做下記號,需要次日和軍機大臣商議擬定的折子再挑了出來,那就隻剩下十七件了。
批十七件奏折,在杏貞看來要不了半個時辰,不,要不了二十分鍾,因為那實在算不了一件什麽事。
因為杏貞無需看折子,隻要看一眼皇帝在折子上留的記號,再根據記號寫出那麽幾句話便是,皇帝批答本章,通常隻不過在幾句習用語之中挑一句用上,諸如“覽”;“知道了”;“該部知道”;“該部議奏”;“依議”之類的話,鹹豐皇帝覽過了政事,不必自己親自動筆,隻需在奏折上做個記號就行了。
記號用手指甲做,進貢的徽州宣紙做的白折子,質地鬆軟,掐痕不但清晰,而且不容易消滅篡改;批折子的人看掐痕的多寡、橫直、長短,便知道皇帝的意思,用朱筆寫出那個掐痕所代表的一句話,就算完成了批答,這是任何一個隻要會寫字的小太監,甚至是小安子這種入宮沒多久的小太監都能勝任的活兒。
這能不簡單嗎?隻要寫幾個字而已,杏貞原以為自己能幫這皇帝出主意,按照自己的意思來批折子,原來隻是和自己前世在小公司裏頭當著行政的事兒差不多呀,隻要呈給領導,領導口述,“把這個事交給項目部的經理去做!”然後自己屁顛屁顛地在文件上寫上“請項目部毛經理閱處。”如此簡單而已,也沒有自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