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並肩而行,入亭對坐於案。
其間未作一言。
待得撩袍落座後,劉濃投目案上焦桐琴,雙手緩緩捺過琴弦,將心中雜念徐徐一**,麵上神情夷然自若,微微一個闔首,笑問:“太守欲聞何曲?”
周劄淡聲道:“願聞《采薇操》,尚請劉郎君鳴來!”
“固所願也,何當請爾?”劉濃稍稍一頓,隨後劍眉輕揚、唇左微笑,朝著周劄再次輕闔其首,隨即緩緩閉上了眼睛,斂心靜神。
《采薇操》,伯夷、叔齊之悲歌,周武滅殷商,二人采薇於首陽山中,餓死不食周粟,世人稱讚其高風亮節,孔聖人曰:“求仁得仁,是為賢人。”
亭中肅靜,針落有聲。
許是氣氛過於沉凝,跪侍於左的綠蘿瞄著葦席上斜斜的影子,心想:“我就看一眼,應該無妨吧!”越想越是不耐,終是忍不住顫動了下右肩,隨後悄悄抬起頭來,把小郎君與那白胡子老頭偷偷溜了一眼,但見小郎君闔著眼睛,按著琴弦之尾,微仰著頭似在沉吟,好看的下巴被陽光一煜,如玉光輝。暗喃:“小郎君就是好看啊……”當掠過周劄時,眸子突地一滯,急急的低下了頭,心道:“這人好凶……”
便在此時,琴起。
“仙嗡……”
十指修長似玉,拔弄著琴弦,撩動著音階。劉濃半眯著眼,由著思緒與心潮奏著《采薇操》,眼光幽深若湖,視三尺外之人於不見,直直穿其而過,不知暢遊何方。
“仙嗡……嗡……”
琴音漸低,劉濃微凝劍眉,似與伯夷、叔齊身同,采青薇於首陽山中,依枯樹遙望商丘。目呈蒼涼。待至低不可聞時,倏地飆飛,琴音於霎那間驟變,悠悠之雨化作傾山之洪。若奔馬脫韁,若箭雨離弦。而天地乾坤間,再無容身之處,再無可棲之樹,頓時覆沒於蒼茫。唯餘一聲長絕,魂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