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先生在電報裏沒有說查出之後怎麽辦,他這封電報就是來和先生商量對策的。現在為了隱蔽組織,他隻是讓吳葆初牽頭,由他出麵請洋醫來查找死因。”
“吳葆初是誰,好像很熟悉,他是我們的人?”
“他不是我們的人,他是之前淮軍將領吳長慶之子,時人稱其為四公子之一。”
“他不是我們的人,還會幫我們辦事?”
“先生,會的,前年蘇報案的時候他還四處為太炎先生、蔚丹等求告。”
劉伯淵這麽一說,楊銳便明白了。這是一個異於後世的時代,這個時代的人不是個體自立的,而是被各種關係和思想禁錮在一塊,父親犯罪兒子如果不全力隱瞞就是不孝,同鄉求告要是見死不救那就是不仁,朋友有難不一起擔待那麽就是不義,當然很多人隻是嘴上這麽說,真正做的卻是另外一套,但實際上還是有不少人會按照這種道德律行事,畢竟這都已經幾千年了。
基於這樣的邏輯,吳葆初在維新的時候和章太炎交好,所以吳葆初即使知道章太炎犯的是滅九族重罪也是要救,而虞洽卿即使已經猜到楊銳很有可能是一個反賊,但他還是裝著不知道,甚至假如哪天楊銳被抓,他不挑頭出來營救,那就是不仁不義。這其實是一個超穩定的社會,所有人都被仁義道德、忠孝節烈捆綁著,更有著同鄉、同窗、同科種種扯不斷的聯係,這裏麵的人沒有立場隻有情誼,除了真正的深仇大恨,做人處事都會留那麽一線,全然不是後世那種隻在錢上麵有關係其他一切沒關係的模樣。
在這樣的社會裏,建立一個真正的現代的集權政黨還是很難的,因為會員無法割斷這些原有的聯係,組織的純潔性、獨立性無法長時間保證……不過現在複興會在愛國主義的號召下、特別是在東北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已經脫離了這樣的牽絆,可是如果回到江浙那邊鬧革命,這種看不見的思想繩索又怎麽斬斷呢?雖然自古有大義滅親的說法,但是這種大義其實也是道德的一種,所謂三綱五常裏麵的綱常也是有高下的,大義滅親以及忠孝不能兩全其實就是為了君滅了父而已,難道真的要把前明後裔的弄出來,然後對大家說:一切為了皇上?這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