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起。水手們舉著一個個紙糊的燈籠,正在往帆索上懸掛。朱燾舉目向船頭眺望,隻見那位高大的將軍正舉手招呼剛才那名吹銅號的士兵,那人得到召喚,正一溜小跑的奔向船頭。
朱燾爽朗的答應了:“好,左右也無事,便過去聊聊。”
眾人走過去時,正好聽見高翼與士兵交談的話尾:“……宮商角羽微,這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有另一套記述樂譜的方法,根據樂音的相似漢語,把它稱之為‘哆來咪發唆拉西’七個音。
你能夠根據音笛、羌笛的樂聲自創銅號新曲,若再進一步,將那些曲譜用音符標注出來,這些美妙的音樂將不再口口相傳,千年萬年都將傳送不息。如此,你也必將名留史冊……
嗯,閑得沒事的時候,你可以試著捉摸一下,將那些曲調分隔成一個個音符。”
孫綽驚愕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確定五音的工作在西晉初年才完成,那是由荀氏門閥的大才子完成的。而這位胡人竟然將這個工作交給一個低賤的水手來完成,這是多麽匪夷所思。
朱燾倒沒注意高翼與那位吹號的士兵的話,他皺著眉頭打量著甲板上歡鬧的士兵。雖然他們一路行來,那些士兵倒也讓開了道路,並舉手階及額,行鐵弗漢國那古怪的軍禮。但曆來軍隊到了夜晚都要禁止點燃火燭,以防止引發火災,同時,士兵們聚在一起歡鬧不已也容易引發兵變或者炸營。尤其是在傍晚,這種行為更屬絕對禁止。現在這條船上的軍官不僅不管束士兵,反而站在一旁觀看他們的打鬧,這真是不可思議。
高翼這些士兵身在遼東,久與胡人打交道,甚至有些人就是從胡人軍營裏走出來的,他們大多數精通胡語,同時也沾染了很多胡人習俗。他們現在跳的舞蹈也來源於胡人。但魏晉時代,偏安一隅的東晉士人還沒有唐代士人那博大的胸懷,故而,他們對這種輕盈靈動的胡旋舞,聞其名而不見其形,即使有人親眼目睹這種新穎的舞蹈,他們也沒向唐朝士人那樣推崇。孫綽就是其一,他見到士兵們跳這種胡人舞,微微露出厭惡的表情,搖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