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從啟家後巷一路向南, 出內城入南荒。
北齊城南荒之地,人跡罕至, 少有人家。若是早間倒還能瞧見不少流民在此處徘徊, 但入夜後,這一處便再難瞧見人影。
郝平凡拉著韁繩,驅使年邁的老牛向百草居方向前行。無心盤坐, 閉目養神。
漫天星海之下, 白須白發的老者神色默然,衣著飄飄, 遠遠瞧著當真是仙風道骨, 一派超凡脫俗之態。
然而——
饑餓的“咕嚕”聲似從某人的腹內溢出, 細不可聞, 淹沒在風吹荒草的沙沙聲中——一聲, 兩聲, 三四五六聲。
無心睜眼,喉結微動,“哎, 早知道出門的時候就帶些麵餅放車上了。”
他暗自低喃, 悔不當初。
傍晚時分, 謝雲曦至北齊的消息突然傳來, 無心來不及準備, 便火急火燎地跑到啟安家借了閣樓。
一夜折騰, 這會兒他自是腹內空空, 饑腸轆轆。
回想起啟安家中彌漫的飯菜香,無心連咽好幾口唾沫。
饑餓和臉麵之間,他選擇了臉麵。但饑餓蔓延的空虛感實在令人焦灼煎熬。
郝平凡似有所感, “先生, 您是不是餓了?”
無心嘴硬,“不餓。”
“哦,那好吧。”
郝平凡雖然常把無心“懟”得啞口無言,但本質上卻是個單純憨厚的好徒弟。
無心說不餓,他便全然當真。
一手牽韁繩,一手摸衣兜,沒一會郝平凡便從袖兜裏掏出一塊厚實的餡肉大餅。
滾圓的麵餅包裹著豬肉,經由高溫熏烤的餅,表層金黃酥脆,內裏鮮香軟嫩,配著些許蔥沫芝麻,當真是極為樸素美味的麵食。
要說這大餅還是啟安臨別前,避著無心塞給他的。因他一直將餅藏於袖內,時間也不算久,故而這餅如今還留有些許餘溫。
郝平凡拿著餅問:“先生,您吃餅嗎?”
“不吃。”拒絕的依然決絕果斷,然而剛說完無心便有些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