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風很大,陽光亮得紮眼……”很多很多年後,被譽為大唐邊塞雙璧之一的王之渙,躺在葡萄架下的搖椅上,閉著眼睛對兒孫們回憶。
作為同中書門下三品,瓜、沙、伊、西、庭五州節度使,檢校兵部尚書,他的戰功和他的詩作一樣耀眼。然而,他這輩子最愛在兒孫麵前提起的,卻是在前往疏勒路上那一戰。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上戰場,表現隻能算中規中矩,功勞也隻是一個三等。然而,卻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夢想。讓他從此投筆從戎,在儒將的路上一去不回!
他這輩子都不會承認的是,那天,他其實非常緊張,腿一直在哆嗦,手臂也遠不像平素寫詩之時那樣靈活。而偷眼四下看去,周圍將士們,也一樣緊張得要命,臉色發白,汗珠順著鬢角緩緩下滑。
即便緊張得無法呼吸,王之渙卻咬著牙,幫助任五和任六等人,將幾部簡易投石機,從馬車上拖了下來,然後又幫助大夥,以最快速度將投石機豎穩。隨即,又在旁邊陪著大夥一道,用搖櫓、繩索和滑輪配合,將投臂悄悄拉到了待發位置,調整好了標尺。
四周圍的弟兄們,也互相配合著,以最快速度將火龍車從馬背上卸了下來,對著燕尾陣的正前方和正最後方,結成兩道活動的車牆。每個人都緊張得臉色發白,呼吸宛若耕牛一樣沉重。
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都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但是,前幾次,他們身邊都有經驗豐富的朔方軍撐腰,距離城市也不算遠。而此時此刻,他們卻是一支孤軍,距離於闐三百裏,距離疏勒,走最短的路也還有三百裏。
與大夥的緊張狀態,形成鮮明的對比。專程趕過來截殺張潛的突騎施將士們,一個個都好整以暇。趁著主將遮孥向對手發出邀請的時間,他們自動將隊伍一分為三。九百餘人在正麵繼續耀武揚威,另外兩支各三百人的隊伍,則從兩翼像流水一般朝車陣側後方迂回。打定了主意,不讓唐軍一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