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動容了。
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哥哥天啟帝。
天啟臨終前殷殷地望著他,用最後微弱的聲音道:“吾弟……當為堯舜。”
崇禎一直奉為聖典。
既為堯舜,當然要愛惜子民。但不知道何時起,他卻忘記了,隻糾結於一城一地,卻忘記了城中的百姓……
慚愧,負罪,崇禎眼神痛苦無比,他顫抖著從幾案後麵轉出來,伸手將兒子扶起。
朱慈烺抬頭時,看到的是父皇蒙蒙的淚眼。
“我兒仁厚赤誠,愛民如子,父皇我甚是欣慰!”崇禎輕聲而讚,眼眶微紅:我兒都能將百姓安危擺在第一位,我自詡聖天子,關鍵時刻卻為虛名所累,忘記了先帝的遺言,實在慚愧。
“父皇……”
崇禎帝仰天長歎一聲:“不要說了,父皇答應你了。”轉對王承恩:“王承恩,傳旨,令杏山塔山軍民全部撤回山海關,具體事務,由兵部督辦。”
“是。”王承恩答應。
“父皇,時間緊迫,必須嚴令兵部抓緊時間。”朱慈烺大喜,雖然知道不應該,但他還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崇禎笑一笑,目光看向王承恩:“聽見沒有?將太子這一句也寫到聖旨裏。”
“是。”
王承恩快步退出,去傳聖旨了。
朱慈烺微微鬆了一口氣,這些天來,如何說服崇禎,撤回杏山塔山的軍民,是他思考最多的一件事。
崇禎對一城一地看的極其重要,整個崇禎朝,從來沒有主動放棄過任何一座城池,任何放棄城池的官員,都會遭受他最為嚴厲的懲罰,提出的人也會遭殃,因此,即使明知道杏山塔山已是死局,但依然沒有官員敢向崇禎提出撤退的兩字。
想要說服崇禎改變立場,主動放棄杏山塔山,不是一件容易事。
還好,朱慈烺做到了。
但還是有點小遺憾,父皇雖然答應從杏山塔山兩地撤軍,但卻沒有提到寧遠,寧遠城距錦州一百八十裏,現在還牢牢的握在明軍手裏,加上寧遠城是名將袁崇煥修建,城池堅固,還曾經有寧遠大捷,因此倔強的父皇絲毫沒有放棄寧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