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鍾欽從瓊山腳下回到豐城宅院時, 斜陽還燦爛地掛在天邊,漫天的紫霞像綿密的綢緞被揉碎了灑落在空中,地上熱辣的暑氣已經散去, 微涼的夜風拂動行人的衣擺,四處的炊煙嫋嫋升起, 有種慵懶恬淡的溫馨。
侍從領著我們往閣樓上走, 又悄悄與我說,“太子殿下今日散會時辰較早,傳膳也早,但菜肴上來之後, 卻一口都沒動,應該是在等著小公子一起。”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侍從將我們帶到門口,便恭敬地下去。房門並未緊閉, 可以看到謝言的輪椅正停靠在窗邊, 優美的麵部輪廓被夕陽一剪,便都投到了白灰的牆麵上,長卷的眼睫,挺直的鼻梁, 涼薄的嘴唇,勁削的下頜,都顯出女媧造人的十分鬼斧神工。
鍾欽見了謝言,暗搓搓地倒抽一口氣,低聲地嘟囔著,“我今天這是掉進美人堆裏了?”
“又去哪了?”
謝言操縱著輪椅回過身來, 落日的餘暉瞬間將他從身後包裹住, 冷漠疏離的氣質也在金色的光暈中增添了幾分柔和, 說話時的語氣平靜無波,但我與他相處得多了,自然聽出了三分的不滿。
我急走幾步來到謝言跟前,蹲下來衝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輕聲地與他解釋道,“我今日去了一趟瓊山,本以為能趕在晚飯前回來的,誰知竟然估算有誤,讓你久等了。”
飯桌上的飯菜都涼了大半,碗筷壓根兒沒動過,我就算再遲鈍,這時候也知道謝言他一直在等我吃飯,看我許久未歸,又將輪椅挪到窗邊來等我,這下邊的校場是回宅的必經之地。我光是想起他寒著一張俊臉在窗邊氣呼呼地等我,便覺得我的一整顆心都軟得一塌糊塗。
鍾欽原本還是直勾勾地看著謝言,但被謝言斜睨了一眼後,竟立即收起了在我麵前時的狂狷乖戾,垂著頭,開始用腳尖在地上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