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奔逃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宮裏宮外一片混亂,公卿大臣離開之後,趙徽單獨留下了董楨,聽著外麵的號呼奔走聲,他暴怒的神情漸漸隱去,無端寂寞起來,低聲道:“三百年了,朕是不是梁朝第一個被攆出宮的皇帝?”
董楨立刻跪倒在地,“陛下,此乃不過權宜之計,如謝老丞相所說,等他日勤王的軍隊來到盛京,驅逐亂臣賊子,天下人還簞食壺漿將您迎回皇城。”
趙徽慢慢道:“他們竟敢打起旗幟質疑朕的正統,這皇位是先帝留給朕的,朕乃是先帝唯一承認的梁朝皇帝,子承父業,天理所在,他怎麽敢這樣做?”
董楨焦急道:“陛下,小不忍則亂大謀,臣還請陛下先行前往離宮,以避此亂。”
趙徽低頭看他,董楨滿頭白發映著暮色,弓著腰一動不動地跪在漆黑橫階上,門檻外依稀傳來雜亂腳步聲,所有宮侍都在大難臨頭各自奔逃,唯有他還肯守在自己身邊,趙徽的心在那一刻罕見地被觸動了下,低聲道:“侍中,你衰老甚矣。”
董楨忽的聽見這一句,微微一怔,千百般滋味衝湧上心頭,兩隻眼睛莫名濕了些。他抬頭看向皇位上的趙徽,“陛下,咱們走吧,這皇位……臣心知這些年您也吃了許多苦,以後老臣陪伴您、侍奉您,咱們離開這兒吧。”
“走?”趙徽深吸了口氣,緩了一緩,臉上的寂寞神色漸漸淡去,等再抬頭時,已不見剛剛流露出來的脆弱,他吩咐董楨道:“去把清虛子找來。”
趙徽沉迷修道煉丹之術,梁朝皇宮中豢養了無數道士,其中最得趙徽信任的有八位,平時被宮侍尊稱為“八仙”,這名叫清虛子的道士便是其中之一,他平時喝風飲露、性情孤高,但意外很合趙徽的脾性,兩人時常聚在一起探討煉丹之術,回回都緊閉殿門,左右不能聽,即便是董楨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