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
內侍曹江輕輕揭開簾子進來,琉璃菱窗前,十三歲的小郡主玉柔正張手抱著外祖母的脖頸,靠在她的懷中睡午覺。元暉長公主趙頌攬著視若珍寶的小孫女,支著左手打瞌睡,右手不忘輕輕拍著小丫頭的背,聽見動靜抬眼看了看。
元暉長公主趙頌時年六十一,皮相已經衰馳,但優雅卻是不減反增,智慧本身是一種美,容顏終將逝去,但才智不會。作為皇帝的長姊、盛京士族圈的清辯名人,趙頌的晚年生活過得很低調,她鮮少出門,皇帝賞賜了她一座光明宮用以養老,她將光明宮讓了出來,作為名士論道的花園,每日在園子裏隔著珠簾聽年輕的讀書人辯論釋道,自己卻很少發表見解。無論在士族還是皇族的眼中,趙頌都是個值得欣賞、敬重的女人。
曹江壓低了聲音道:“廣陽王世子那兒傳來消息,人已經沒有大礙了,教殿下放寬心。”
“他得的究竟是何病?”
“一些陳年舊傷,時常反複發作,是武將常有的毛病。”
趙頌輕拍著小孫女的手停下來,“我想這人不是長壽的麵相,性情蠻橫暴戾,無法收束。偏偏趙元就這麽一個兒子,先帝這一脈也就唯有他這麽一個孫子,難道說將來這皇位終要落於偏僻旁支?”
曹江怕她疲累,想要伸手將小郡主接過來,被她製止。她抬手輕輕摸了下孫女的臉,小女孩睡得很熟,一臉的安心。
趙頌吩咐曹江,“挑些補藥送過去。”
曹江輕聲道:“已經送去了。”
趙頌垂著眼陷入了思索,“若是他還在,他的那兩個孩子,最小的今年也該有二十一了,二十一歲。”她腦海中浮現出些久遠的回憶,當年她喬裝打扮去見湣懷太子趙崇光最後一麵,卻在盛京街頭意外找到了飽受驚嚇的小孩,小孩一聲聲地喊著“姑姑”,確實可憐,長街已經封禁,她無法將其帶出去,隻能暫時將其藏匿在後巷,卻不料回頭再也沒有找見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