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隻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四月是江南最好的時節,自揚州府一路行船,江水深碧,滿目青山,深深淺淺的綠意仿佛要隨著浮動衣袂的江風滲入心底。洛憑淵在濛濛煙雨中隨靜王離舟登岸,金陵古城已在近前。江岸上行人往來,衣著色彩多較北地鮮明,吳儂軟語之聲不絕於耳,幾個十二三歲的少女頭紮雙鬟,挽著竹籃,嫩耦般的手腕露在外麵,脆生生地叫賣茉莉花。
洛憑淵看到有剛下船的遊客摸出兩枚銅子,少女停下腳步,揭開籃蓋,裏麵是一串串潔白素馨的花朵;他不期然想到,這樣小巧清香的白花,倒是很適合依舊住在蘭台的杜棠梨。心念微動間,跟著又想起楚楚如梨花的薛瑩川,不禁側過頭去望一眼身邊的皇兄。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公子,是江公子麽?”
語聲壓得有些低,卻包含著抑製不住的急切。眾人隻見一行七八人匆匆迎過來,形貌或穩重或軒昂,大多年齡偏輕,為首之人約莫二十六七,深藍長衣,腰佩古玉,是個相貌溫雅的青年。
“屬下等參見宗主!”他在靜王麵前深深拜了下去,“主上,您終於到了,大家天天數著日子,終於將您盼來了!”
隨他同來的諸人齊齊下拜,看得出俱是一般地激動難抑。
“飛笙,不必對我多禮。”洛湮華將藍衣青年扶起,示意下屬們起身,低低歎了一聲,“多少重擔都是阿晉和你在挑,是我來得遲了。”
洛憑淵便知道,麵前的人必然是懷壁莊的大管事容飛笙。他聞知這個名字已有一段時日,容飛笙的父親容劍庭曾是鳴劍副令主,早年在征戰中負傷,以致武功大損,轉而擔任懷壁莊管事;由於近年來舊疾屢發,不得不卸去職責,專心養病。琅環左使江恒遠已然去世,而今懷壁莊少莊主謝楓坐鎮洛城,琅環在江南一帶的事務對外由副莊主朱晉出麵,對內便是容飛笙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