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世事無常,人生總有起伏漲落,二月十五的夜晚,洛文簫無疑是從得意的巔峰一跤跌落,墮入了暗無天日的低穀,被皇帝的震怒以及隨之而來的連番懲戒壓得抬不起頭。
宮裏禁足兩個月,任憑百般求告喊冤,換來的隻有禦醫天天開方灌藥湯。及至終於得到旨意恩準回府,他欣喜萬分,以為等到了轉機,孰知東宮也已物是人非,不僅服侍的宮人被撤換大半,還有大內侍衛日夜值守監視,仍是軟禁的待遇。轉眼又是一個多月過去,見不到重新出頭的希望。
朱雀大街東側,昔日車水馬龍的東宮而今門可羅雀,既然連聖上都說了太子是過度操勞,以致內鬱外躁、精神恍惚,宜閉門靜養,那麽在宮裏再次傳旨允許二皇子病愈之前,誰敢貿然上門打擾?況且對一幹擔心被劃為太子黨的大小官員而言,忙著撇清幹係還來不及。
當然,能夠回到自己的府邸,怎麽也強過關在宮裏,洛文簫還不至於全然孤立無援,韓氏家族的身家富貴係在他身上,沒少東奔西走、打探疏通,加上幾名多年培養的心腹眼線,他得以斷斷續續地獲知朝野中的形勢變化。
朝中的動向很不妙,吏部、刑部已有幾名平素依附自己的官員或貶謫或免職,雖然品級都不高,卻透出危險的訊號。
令人沮喪的消息遠不止於此,他對魏無澤寄予厚望,冒著偌大風險傳信出府,安排自己人在君前進言、吹風,卻遲遲等不到洛湮華獲罪的消息,從江南送來的是琅環在萬劍山莊裏應外合、剿滅敵寇的捷報,毫不留情地向他宣告,自三國比武以來,自己一方動用了全部底牌,聯合北遼、昆侖府向琅環發動的連環攻勢已徹底失敗,連最後一波也被攔腰截斷,隻落得狼狽收場。
天不遂人願,望不到邊的等待、失望、絕望,沒完沒了地思索猜度,將太子殿下折磨得麵目憔悴,雙眼赤紅,與平日溫文和煦的形象已判若兩人,若是被曾經圍繞著他的臣下們見到,必定會大為驚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