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憑淵的精力幾乎全部放在尋覓解藥上,沒有空暇和心情顧及其他,但公務可以交給下屬,離開江南前,卻仍有些事需要他親自出麵,譬如與江浙巡撫晤談,代表朝廷向金陵、餘杭兩地知府表達安撫勉力之意,再譬如,見一見莊世經。
最後一件事,原本不在洛憑淵的計劃內。對於莊世經,他的感覺很是複雜,甚至曾經想過,如果不是接到此人報訊,自己就不會闖入恬園,那麽或許青鸞還活著,皇兄也不致病危。
但他也明白這是遷怒,犯下錯誤的是自己,從清丈田畝的角度,莊世經以一介白衣出入世家大族,遊說金陵邵家,揭發餘杭閔家,起到的作用不可謂不重要。本擬回京後奏明皇帝,授予一官半職,近日對方兩度頭貼求見,表示有重要的話要麵陳五殿下,他考慮之後還是勉強同意了。
莊世經著一身繭綢長袍來到驛館,三綹長須飄飄灑灑,看上去神清氣爽,頗有幾分名士風範。
洛憑淵對他還算客氣,在窗明幾淨的書房內召見,示意不必拘禮,莊世經神態恭謹地拱手一揖,謝過了寧王賜座。
“聽說先生是徽州人氏,多年未歸,家中可還安好?”洛憑淵問道,由於對方過去在東宮得太子禮遇,他也就同樣稱一聲“先生”。
“蒙殿下動問,在下祖籍正是徽州黃山,如今清丈田畝進展順利,不日便將回鄉奉養雙親。”莊世經略略欠身,從容答道,“多聞殿下雅好古墨,家父早年曾在製墨世家擔任教館,於名墨頗有涉獵。在下年輕時亦是喜好,閑來無事,將家父多年手劄整理修訂,譽成一書。”說著,從身邊取出一卷書冊,“莊某才疏學淺,難與大家之作相提並論,不過內容所載多為眼見耳聞之實錄,倒也詳實有趣,非是泛泛之談,望能博殿下閑來一笑。”
侍從上前接過,洛憑淵拿在手中,看到書封上用篆文寫有五個字:徽州寶墨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