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行,舉國同哀,重華宮中一片縞素,靈前悲戚之聲不絕,至於其中有多少真心的淚水,多少不過是盡本分敷衍,就不得而知了。洛憑淵心中不無傷感,天宜帝縱然有百般毛病錯處,總歸是他的父皇,童年時不受重視,但至少從無苛待,而自翠屏山出師歸來,更是頗多提拔栽培。
喪儀隆重而繁冗,悼文由傅見琛執筆,將大行皇帝生平功業一一盡述,文辭肅穆端麗,並無過多虛言修飾。天宜帝早年征伐北遼,數次取得大捷,使得遼人一度不敢興兵犯境,邊關安定達七八年之久。洛憑淵想到,盡管這位父皇心胸狹隘,將太多精力用於權謀之術,以致忠良蒙冤、朝綱不振,政事方麵建樹平平,但最後幾年還是做了一些正確的決定,起用琅環,支持雲王對戰遼金,又大力推行清丈田畝,禹周從而又一次迎來了彌足珍貴的安定時期,得以止息兵戈、與民休息。
而自己,涉政不過三載,監國僅僅數月,一朝病危的皇帝真正去世,才體會到肩頭責任之重。他需要獨自站在禹周朝堂的頂點,上方無遮無蔽,縱使那顆原來的老樹已然枯萎腐朽,不能倚靠,但存在與否,畢竟是不同的。
他的王妃杜棠梨壓力也不輕,年初才嫁入寧王府,轉眼成為太子妃,剛剛適應了幾個月,又要麵臨入主中宮,若不是丹陽公主和雲王側妃近來都在宮中作陪,必然要陷入惶惑中了。
禹周朝承襲前朝禮製,天宜帝大殮之後,群臣就開始積極籌備儀典,不斷催請太子殿下早日登基,口中的稱謂也自然而然地改變過來。天宜帝二十四歲繼位,已屬難得的少年天子,而今洛憑淵年不過二十二,且早早展現出穩重又敏銳的才幹,朝野上下都期待起氣象一新的前景。
由於幾位重臣都認為七七四十九天太長,洛憑淵最終同意將正式登基的日期定在除服後的九月十九,即天宜帝薨逝一個月後,如此既做到克盡孝道,亦顧及了朝堂之需;又要求臣屬暫時仍以“殿下”相稱,以示對先帝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