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汀宮裏,無論陳設還是氣氛都一如平日,淡雅自然,自蓮妃以下,雖然都因為皇帝陰鬱的神情有些驚異,但並未因此亂了步調。
天宜帝被服侍著換了一身質地柔軟的常服,就有宮女送上溫度恰到好處的熱手巾,再喝過蓮妃親手沏上的冰糖金銀花茶,感到一股清涼之意直透肺腑,氣得發青的臉色才漸漸回轉過來。
“還沒到晚膳時分,陛下先喝一碗參茸乳鴿湯可好?”蓮妃柔聲說道,“方才專為陛下煨的,本想著讓人送去前宮,陛下就來了。外麵天寒,正好暖暖身體。”
天宜帝接過她手中小巧的蓋盅,隻見湯汁金黃,濃香撲鼻,待到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參湯鮮美無比。他慢慢籲了口氣,覺得總算放鬆了一些。
“愛妃有心了。”他淡淡說道,“不問問朕為何這般不快?”
“陛下身係江山社稷,想來是國事煩擾。”蓮妃唇邊有清淡的笑意,令人看了覺得舒服,“臣妾一介女子,即使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唯有盡量讓陛下休息得安適些。”
“愛妃做得很好,”天宜帝歎息一聲,隨著怒意散去,心中代之而起的是一陣蒼涼。他很少有這種感觸,或許是因為今日勾起的往事太多,洛湮華的話語如同無形無色的劍鋒,每一句都直指內心深處連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痛處,令人無從回避,“倘若人人都如你一般識大體、懂本分,又知道為朕著想,世上的煩心事就少得多了。”
蓮妃垂下眼簾,在皇帝的禦駕到來前,吳庸已經先行遣了人報訊,希望她盡量安撫皇帝的情緒。禦書房中發生的衝突雖不能明說,但隻言片語間也明白出了什麽事。
“陛下謬讚,愧不敢當,臣妾自感是個怯懦的人。”她輕聲說道,並不在意皇帝帶些詫異的目光,“從入宮以來,臣妾就過著謹小慎微、獨善其身的日子,生怕做多錯多,或者不慎卷入紛爭,最終被陛下厭棄。這些年得蒙天恩安然度日,卻未能為陛下分憂多少。然而這世間的辛勞困苦總需有人來擔當,倘若容妃妹妹,或者朝中的肱股大臣們也如臣妾一般退怯,陛下的負擔定然會沉重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