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辭把自己比喻為筆記本裏寫壞的第一頁。新買來的筆記本,越認真下筆就越不能容忍這一頁上出現錯字;如果寫錯,就整頁撕掉,把縫線處的殘紙都摳得幹幹淨淨,讓第二頁看起來就像第一頁才好。
被拋棄的第一頁從筆記本裏飛出來,倒也自由。
可席扉是徐東霞唯一的一頁。
他是唯一的內頁,徐東霞是他被用臍帶當縫線、用血肉當膠水、死生都會連在一起的封皮。
吃完飯,兩人開車到了教職工家屬院,泊到路邊。席扉讓秋辭回酒店歇著,自己故作瀟灑地與之揮手作別,可一轉過身,他臉的的笑就繃斷了,嘴裏都跟著變苦。他衝著秋辭笑時,同時看到母親哭泣的臉。他為母親的哭泣感到心疼時,同時聽見秋辭那些字字泣血的獨白。
“席扉!”秋辭在後麵喊他。
席扉轉過頭來,想起還要笑,及時擰出一個笑臉。
秋辭跑過來,礙於周圍時而經過的行人,沒有真正跑到席扉跟前,而是隔了幾步,眼睛看著席扉,摸了摸自己的臉,席扉臉上的假笑便去掉了,秋辭又挺了下背,席扉佝僂的身體便重新挺直了。
秋辭一隻手舉到耳邊,做了一個打電話的動作。席扉眼裏浮出真的笑意,回他一個打電話的動作。
傍晚,秋辭真接到席扉的電話。席扉的聲音聽起來正極力克製著高興:“我媽說,她想跟你當麵道個歉……再說說咱倆的事兒。”
秋辭的本能是不想去,他不在乎徐東霞是不是要道歉,他不在乎。席扉也說他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但秋辭發現自己在這抗拒的本能以外還有一層本能,就是想和席扉一起努力。
他走進小區,正是飯點兒,一些教職工拎著新買的菜走在小區裏,讓他想起自己曾滿心不耐煩地走在這裏,被太陽烘得滿身熱汗,一抬頭就看見徐東霞推著自行車、車把上挎了一兜青菜,慢慢地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