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內院中, 香案上高燒的紅燭畢駁一聲,同時爆出一對燭花。同時,紅色的燭淚也滾滾而以下。
這個小小的儀式似乎並不能以簡單的“悲喜”來定義。
蘇軾沉思良久, 似乎沒能想出任何阻止明遠的理由——
這個年輕人剛才已經表達了他的情感與決心。如今蘇軾隻能試圖從世俗禮節的角度加以勸說,免得這一對年輕人日後為他們自己惹來無窮麻煩。
“遠之, 婚姻都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與……額,彝叔, 固然情投意合。但是你家人那裏呢?”
“多謝子瞻公提點, ”明遠知道蘇軾是為他好,頓時向蘇軾拱了拱雙手, 表示謝意。
但他又很堅決:“明遠自幼獨立, 家人那裏, 一切事體, 都交由我自決。”
蘇軾想想:好像也確實是這麽回事。聽聞明遠有個非常豪闊的爹,但是明家的長輩似乎從不幹涉明遠的任何決定, 甚至於讓他如此年紀輕輕的,便能隨意動用如此巨大的財富。
蘇軾低下頭, 拈拈胡子, 又遲疑著問了一次:“遠之, 某的意思是……種彝叔如今生死不明……要不要, 再等等……”
明遠卻很堅決,道:“就是因為如今收不到彝叔的消息, 明遠才鬥膽請來兩位做個見證的。”
“今日行此禮儀,乃是為了彰顯我的心意, 從此不會再有改變。”
“就算師兄真有什麽不測, 我此生也不會再有嫁娶之事。”
並非要為某個人守節, 而是……他已經不再具有愛上其他任何人的能力了。
那為何不幹脆成全自己的心,也完成對他人的承諾呢?
蘇軾向明遠問話的這過程中,種師中在一旁默默流淚。
這少年就像他當初上元夜時在京兆府城樓上觀燈時那樣,獨自於無人處哭泣。可一待明遠將視線轉來,種師中又勇敢地揚起哭腫了雙眼的那張小臉,向明遠努力咧嘴,想要擠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