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了一下, 衣輕颺自然而然啟唇:“子棠兄。”
跟前的公子身著月白散袍,莞爾而笑, 容貌皎皎若明月, “歸之可是睡迷糊了,怎麽不應答?”
衣輕颺從羅漢**支起身,身旁侍女送來習習涼風。他扶著額頭, 略緩了緩, 垂眼時,才發覺自己散發亂袍, 正以極為不羈的姿態倚靠小案旁。
高台上素色簾子隨風揚起, 一行琵琶女坐在若隱若現的簾後,琵琶聲泠泠切切, 若玉石之聲。
“既然歸之不答,”王子棠將折扇收攏,於另一頭落座,微微一笑,“那在下可把你這寶貝扇子, 據為己有了?”
或是本就心身俱疲,又或是看清真相後, 他對自己的前世已不再抱以痛恨的態度。衣輕颺僅僅渙散心神, 前世的自己便緊接開口道:“子棠喜歡便拿去好了, 這扇子如今於我,已是無用之物了。”
琵琶曲愈發彈到哀切之處。
王子棠展開扇麵, 端詳其上顏色明動的青綠山水, 竟也有幾分恍惚:“這扇上畫的, 是往日西京北郊之景吧?”
衣輕颺, 或者眼下是謝歸之, 並不應答,隻是眸底浮現一層薄薄的憂色。
而後默然起身,趿著竹木屐,披著薄衫來到欄杆處。
王子棠一時看怔了眼。謝歸之容貌本來姝豔,具有侵略奪目的美,可那幾縷淺淺哀愁,便如美人蒙上若有似無的煙紗,少了幾分濃顏,多了幾分淡色,更顯得相得益彰。
王子棠隨後起身,同他北望。
高台設於江河之畔,於此可望渺渺北方。那裏為一片河澤大霧籠罩,江北的景仿佛伸手可觸,卻明明遙隔千裏。
一個琵琶女忽然彈斷絲弦,因她一人,哀切曲音如裂帛驟然中斷,琵琶女忙不迭請罪。
謝歸之恍若未聞,王子棠便招招手讓她們退下。等高台上隻剩他們二人時,他輕輕一歎:“歸之若是甘心,又何必日日來此北望?若是不甘心,更是徒增煩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