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池翊音已經是最後報到的老師了, 但這棟教師公寓裏靜悄悄的,一副無人居住的模樣。
從上電梯到八樓,四周一直安靜到針落可聞, 隻有電梯運行的纜繩和摩擦聲,伴隨著明暗忽閃的轎廂燈光和搖晃, 像是隨時可能墜落。
電梯的鏡麵倒映出了池翊音的麵容, 他能清晰的看到自己淋濕後的模樣,銀灰色發絲緊貼在鬢邊, 雨水順著下巴的弧度滴落下來。
隻是這張臉……格外的白。
並不是常人健康的顏色, 而是像紙一樣毫無血色的青白, 像是在停屍房的冰櫃裏放置了很久,又被解凍的屍體。
池翊音注視著自己,長時間之後, 視線竟出現了奇異的扭曲,他有些認不出鏡麵倒影裏的人是自己,更像是另外一張臉, 另外一個人。
那張臉顴骨高聳,眼下青黑, 麵無血色, 緊緊抿著的嘴唇邊有著深深的皺紋,好像始終愁眉不展, 沒有什麽能夠令他開心,隻有日複一日的思考和本能的皺眉,長時間之後形成了這張謹慎的臉。
而鏡子裏的自己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視線,轉了轉僵硬發死的眼珠, 也向外麵看來。
“他”僵硬的笑了下,然後張開嘴巴, 一開一合,似乎是想要說什麽,並且逐漸的向鏡子靠近。
池翊音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鏡子裏的自己吸引,從最開始漫不經心的一瞥,到現在的全神貫注。
而鏡子裏的“他”,也在緩緩伸出手,打破了方才與池翊音同步的動作,像是要觸碰鏡麵,甚至……
“叮!”
就在這時,轎廂猛地頓住,到達的提醒聲響起。
池翊音恍然回神。
他立刻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在下意識看向門外後,又立刻回頭看向旁邊的鏡麵。
但鏡麵上的模樣,正是他自己無疑。
池翊音一手攔著電梯門,轉身在轎廂中環視,四麵八方的鏡麵像是迷宮鏡,反複倒映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