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京城東頭的東門大街巷子裏,高門錯望的太傅府邸和太醫令府邸同時亮了燈,隨即窸窸窣窣壓低聲音的交談和整理家什包裹聲、催促聲,壓到最低的牲口蹄聲,預示著一場大逃亡即將開始。
兩家都默契地沒有走大門,從緊挨著的小門進了巷子。家丁點著火把,婦人哄著哭鬧不安的孩子上了馬車,太傅趙子立和太醫令林晨雙雙穿了黑色披風,頭臉都罩在寬大的帽子裏。
“姐夫,都收拾好了嗎?”火光中,趙子立輕聲問道,“收拾好就馬上走,我與於玄奕通了氣,半個時辰後會幫我們開城門,不能誤了時辰。”
“早準備好了。”林晨回望兩家高聳的大門,滿眼不舍和惋惜,“我們兩家世代經營,才有了這般家業和地位,如今全都拋棄了……”
“我的兒啊~”老婦人哭哭啼啼不舍尚在皇宮伴讀的兒子,卻又無可奈何必須離去。
“快走,權當沒生過他!”淩晨忍不住老淚縱橫,一個兒子和全家十來口的性命相比,尤其老大老二家媳婦還懷著孫子,林晨隻得舍棄老三。
“宇兒不會有事的,他又沒犯事,無非被牽連,總不會丟了性命。”趙子立生怕誤了時辰出不了城門,連忙攙著林晨夫婦上馬車,“那位已露殺機,再不走隻怕命都沒了。”
“唉……走吧。”林晨一聲歎息,隨即鑽進車廂。家丁一聲令下,三輛黑色馬車在仆人的簇擁下,緩緩朝巷外而去。
夜黑風高,馬車輪轂壓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在寂靜的夜裏尤顯響亮。仆人們點著火把悶不做聲,隻想快點到達東城門。
柳榭卿日夜不息地監工,京城城牆加高工程已近尾聲,站在東城門樓仰望,高聳的城牆在漆黑的夜裏似徑直插入雲霄,一眼望不到頭。
林晨從車窗外仰望著那無邊無際的城牆,冷笑一聲道:“這哪是城牆?分明是在修一座大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