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丈山有一處懸崖峭壁, 垂直而落,宛如刀劈,風雨欹斜吹打, 鳥雀雕琢其上,最後竟隱隱出現一張人臉, 隻是五官輪廓都模糊, 麵目難辨。
曾有行僧遊曆四方,路過此地,在山腰尋了一處山洞過夜, 夜裏夢見自己與釋迦摩尼坐而論法,醒來後便在這座山上落腳,那便是雲水寺第一任住持。
雲水寺落成之後,石壁上的人麵便漸漸顯露形跡, 就是佛陀麵相, 雲水寺的佛修們感其所召,日日到石壁前誦經念法,風雨無阻, 是為修行。
幾百年過去,住持和弟子換了好幾批, 石佛終於在日月磋磨中變得完整, 如來坐,一手持一手放, 半身埋雲端, 半身立蒼土, 莊嚴肅穆, 成了蒼洲的一處神跡。
雲水寺香火鼎盛, 讓民間信仰有了歸處。
少男少女來求金玉良緣, 遠行之人求平安無憂,坐賈行商求財源廣進,讀書人求功名仕途,人間帝王求風調雨順,天下安定。
人人心中的念想,都被遼遠的鍾聲和誦聲托舉而起,遞上青天。
寧虞也來過,長伏石佛前,將前額磕得血肉模糊,他想找回遍尋不得的人。
那年不知何故,遍地飛雪,就連渝州這樣四季如春的地方也飄了白,蒼洲東北的湟州更是如此,一丈山幾乎要被雪淹了,遠遠望來都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裏是山,哪裏是雲。
即使是過慣了寒冬的佛修們也覺得今年冷得不尋常,小沙彌們被免了三日的早課,聚在屋子裏聽師兄講經,一張張小臉凍得通紅,十個裏麵八個都在犯瞌睡。
“玄覺師兄,我養的小苗昨日凍死了,”一個趴在窗口的小沙彌憂心地轉過頭,“那個劍修也會凍死嗎?”
玄覺放下經書,也抬眼看向窗外。
雪下了三日未停,反而有愈下愈大的趨勢。
他起身推開門時有寒風漏了進來,將那些瞌睡泡全部吹破了,小沙彌們問他去哪兒,玄覺說去石佛那裏,看看他師兄的小苗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