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空沒有回答寧虞的問題, 反問他:“萬靈生來皆苦,如此,是活, 還是不活?”
兩人並肩而立,都沒有再說話。
既然為救天下蒼生而選擇離開雲水寺的那一日, 石佛憑空落下一滴淚, 成了茶樓話本裏被念叨的一段,後世常常有人爭論這淚是流與誰的,是為蒼洲還是為既然, 是喜還是悲。
世人不知道,或許就連那一滴傳說裏我佛流下的淚,都是天道刻意為一丈山添上的一筆,並非來自於神佛的慈悲仁心, 隻是為了讓既然的舍身增上悲壯色彩。
蒼洲就算有神明, 也是天道下的一顆顆棋,神界的誕生與隕落不過是他們隨心推移手中棋子。
就連月神和惡鬼的故事也是早就寫好的,惡鬼消亡, 月神永困無間幽冥,成了難平的一曲, 不忍心他們分離的隻有民間的百姓, 在傳唱的故事裏改了天道的設定,說月神與惡鬼最終相守。
天道想要一位可堪大任的仙門宗主, 輕輕巧巧地寫下「滅宗」, 道宗思過崖上滿山擁擠的亡魂至今仍活在舊夢裏, 追趕打鬧, 混著月試, 偶爾也幻想自己能成為一代天師, 實際上卻連日光都不得見。
天道想要一場風雨飄搖的劫難,百年前就逼得蜉蝣穀的醫修成了瘟神,哀鴻遍野的慘象被他們一筆帶過。
天道想要一顆救世靈芝,便在京半月身上加諸了萬年的孤寂與忍耐,讓他寒來暑往地等著自己赴死的那一日,不知疼痛,不知甘苦,隻是一味地等著。
湟州如今一塊綠地都沒有,連鳥鳴都聽不見,也沒了撞鍾之人,安靜如墳塚,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腐臭氣息,埋沒其中的屍體不知凡幾,化作血水之後除卻臭氣,再也留不下什麽。
小沙彌都被送去了瑤池仙山,和玉屏宗的修士待在一起,那裏有仙鹿守著,比一丈山要安穩得多,其餘的佛修一部分留在了寺中,另一部分不知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