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雩台上空, 萬頃天光俱落在神佛身上,它身側兩邊出現七八仙官,奏的不是絲竹管樂, 而是銅鑼之聲,各個身材魁梧, 小山一樣壓在眾人頭頂, 怒目圓睜,如同鎮惡羅漢。
紅漆鼓,青銅人, 聲聲摧得人心如潮。
徐憑花的目光掠過容小淳,眼中掩下淡淡的哀色。
她沒有成親,也沒有誕下子嗣,隻有兩名親弟, 一個因罪孽深重被關入西海地裂, 另一個出走蜉蝣穀百年,救過人命千千萬,不敢求回報, 也不敢回家,隻是為了償還前者欠下的債。
徐佩蘭離開時, 徐憑花也隻有雙十年華, 醫書尚沒完全背熟,就要被一把胡子的長老們喊一聲穀主, 她曾在蜉蝣穀的紫藤樹前發過誓, 一定會做一個好穀主。
結果呢, 於親弟, 管教無方, 於山穀, 守護不力,於小淳,師恩難繼。
到頭來,竟是她高看了自己。
徐憑花手中的拐杖一動,掛在上麵的葫蘆便撞在了木杆上,將頂層所有宗主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她旋身轉向張廬香,目光中並無怨懟,容色沉靜而威儀:“這三千人,是仙門的將來,也是蒼洲的將來,經此之後,蒼洲至少有百年衰弱,一切都要從頭再起。”
觀音承諾會解蒼洲苦難,讓天地之間靈氣蓬勃,萬靈生生不息。
仙門原本打算效仿先輩,如百年前那樣,由各門各派的尊長舍身,為小輩換一個清淨山河,隻是當初蒼洲一難,許多門派尊長離去致使道法永遠失傳,修者仙途黯淡。
仙門大會時,是鴟金宗的霍驚瀾連同各派首徒,共三十三人,跪在殿外,自請去做那三千凡仙,眾宗主沉默之時,第一個點頭的是他父親霍岡。
徐憑花眸光清明,像是看透什麽:“張宗主,所有的一切與蒼洲相比,都不值一提。”
張廬香一言未發,也轉頭看了一眼舞雩台上背脊挺拔的李道先,張清將張廬香撿回道宗,而他將李風勁撿回道宗,掙不脫的循環和命運,終要結束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