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相問:“寧虞, 你難道就甘心嗎?”
甘心永生永世地困在他人所掌握的世界中,甘心被無形的手推著走向苦難和分離,甘心將自己全部的情感交付給一個最終會離開的人嗎?
“日夜難寐, 百般思索,”寧虞坦言答道, “皆是不甘心。”
它迎著渡塵的劍鋒朝前一步, 任由劍尖戳在它眉心,沁出血珠又迅速凝住,像是一點朱砂, 金瞳牢牢攥著長劍的主人,一眨也不眨。
聲如耳語,字字句句都令人血液沸騰:“天地不仁,那就改天換地, 你難道不想和靈芝廝守嗎?”
觀音成神, 蒼洲複生,它殺天道,重構世界秩序, 靈芝再也不用走向滅亡,寧虞甚至可以和他一起長生得道, 登臨仙途。
寧虞靜靜望它半晌, 手中的劍巋然不動,問道:“那他們就甘心嗎?”
霍驚瀾會甘心嗎?
被仙門送上舞雩台的三千弟子會甘心嗎?
一丈山裁紙作花的佛修, 被埋藏在青山下、黑海中的青銅屍, 變成血水了無痕跡的仙門弟子還有蒼洲百姓……
他們都能甘心嗎?
殺了那樣多的人, 讓蒼洲如墮地獄之中, 看遍地都是屍山血海, 這樣換來的解脫, 真的是解脫嗎?
“欲成大事,總要有所犧牲,你師父將你教養得太善良,也太軟弱。”
“要踩著他人的屍骨才能登天,軟弱無能之輩是你才對。”寧虞輕笑一聲:“為了眾生解脫,說得冠冕堂皇,可讓眾生痛不欲生的也是你。”
慈悲相平靜道:“就算少了這三千凡仙,我亦能成神。這一回,你也帶靈芝來了嗎?”
寧虞眼神淩冽,斜肩錯身,避開身後落下的銅槌,雪白衣角轉眼就被風刮遠,渡塵欲追觀音而去,卻被仙官團團圍住。
舞雩台上白玉石柱根基不穩,驟然傾倒,砸成碎片,仙門弟子轉頭四顧,他們麵麵相覷,眼神俱是驚慌不定,心中不祥的預感升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