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在年少時想成為一個普通人。
胸腔裏鼓動著的熱愛,眼神裏無法掩飾的熾熱,掌心裏迫切想要攥緊的本能,所有欲望如海水漲潮般波濤洶湧,翻滾而來,幾乎要將他溺死在沙灘上。那些刻意隱忍的念頭,克製的情緒憤怒著,掙紮著,叫囂著,誓要衝破理智的牢籠,將他吞噬、毀滅。
天地之大,我之渺小。
那些想要又不敢想的念頭在腦海中轟鳴作響,程野的渾身顫抖著,手指輕顫的頻率超乎異常,他抖著手想將手指塞進口袋裏,卻無能為力。
雙手在衣兜邊緣絕望地摸索著,卻怎麽也找不到那條可以隱藏情緒的縫隙。
呼吸,程野,呼吸,你要學會呼吸,人和動物的區別是人能控製欲望
“程野?程野!”梁老師的手在他眼前揮舞著,一聲聲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程野滿頭冷汗,用力眨著眼睛,眼神逐漸恢複清明,他聽見自己向梁老師承諾:“我會緩步提升成績的,老師再見。”
他在梁老師擔憂的問候聲中同手同腳地往外走,他迫切地想聽到鬱揚的聲音,什麽都不用說,什麽都不用做,隻是聽聽他的聲音就好。
視頻通話接通的那一刹那,程野的呼吸停滯了。
剛才想要拉鬱揚入地獄的自己簡直是個畜生,他陽光可愛,善良正直,他是矜貴的小少爺,不該陪他入地獄的。破舊的居民樓配不上鬱揚,尖銳刻薄的吳鳳麗更不能碰他的小少爺,他怎麽可以妄圖將太陽拉入地獄。
程野退鈍又艱難地想,但我可以自己走出地獄,走出陰霾密布的深淵,走到陽光燦爛的花園中,去找愛笑愛撒嬌的小王子。
他可以走過荊棘遍地的苦難,踏過刺刀叢生的荒原,從地獄至人間,從黑夜至黎明,帶著玫瑰和草莓,去見被繁花簇擁的小王子。
火
周一下午放學,鬱揚提前收拾好書包,卡著點兒,在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如羚羊到了廣袤原野,撒開蹄子撒歡兒地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