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五駕,玉金象革木。黑色木輅乘於田猜;白色革輅周身裹革,非天子禦駕親征不得出;象牙黃輅乘於內廷;黃金金輅乘於射祀;而青色玉輅,繪四獸,嵌玉石,是隻乘於祭祀、大婚的天子車駕。本朝例律,車輿者“上得兼下,下不得擬上”,豈有敢違律者。
可是眼前這駕車,分明就是天子五駕之中最隆重的青輅。什麽人敢乘天子座駕?不僅如此,這滿地的屍首也是出於車中人之手麽?
此時那當家的也意識到眼下最要命的非是使劍的兩個小子,而是這架突兀的車。他一麵提防著身後兩人,一麵朝那玉輅陰狠道:“閣下也不得打聽打聽,我九嶂山的人是不是那麽好殺的。”
那車上垂幔無風自動,裏頭響起一道柔媚的聲音:“嗬——”那聲音輕輕柔柔笑起來,“若是沒打聽清楚,我做什麽殺你的人?”
女子語帶天真:“殺人既無趣又費功夫,你是模樣俊俏還是武功蓋世,我憑什麽多看你一眼?憑什麽平白無故要殺你的人?”
溫鏡長眉微微一皺,殺人,這姑娘說得仿佛是什麽恩典似的。那當家顯見也是氣得狠,喘著粗氣眉毛倒豎麵目憤恨,可沒等他反駁車裏的人又開了口:“聽說這處崗哨名曰南離?先前聽了一耳朵未聽真切,不知真假?”
當家的咬牙切齒:“閣下留下姓名,南離窠乃是我九——”
他話說到一半驟然而停,他的兩個手下驚呼半聲,溫鏡采庸出鞘三寸,李沽雪不由分說擋在溫鏡身前,這一切都因自那車駕中飛出的一條彩錦。
那是一條美得好像夢一般的彩錦,一條挽在美人臂間的披帛,春堤上,妝鏡前,鴛帳深處,浣紗歌裏,該在寒食遊春時節的熏風裏逗著了臨道上小郎君的馬,該是淡淡鉛華妝成後巧手小玉給錦上添的花,卻獨獨不該是淌著血、扼在人喉間的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