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方一驚抬頭,酒肆主人卻自顧自說了下去。
“世間懂得丹書文字的人寥寥無幾,若不是機緣湊巧,根本無法尋覓。公孫敕輾轉打聽到了我的來曆,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生死對他而言,已無顧忌,但未能鑽研出手劄上的秘術,卻令他遺憾之極。十數年來,他便是為這本手劄而活,臨死之前隻餘兩個心願,一是尋找懂得丹書文字的人,一窺靈樞斷章的全豹,二是將畢生研習成果托付給一個有能力之人,好將它傳之後世。”
從懷中取出一張白絹,正是密室牆上寫有奇怪字樣的那張。尉遲方倒吸一口氣,望著那塊普通的白絹,心中突然有了異樣之感。李淳風續道:“於是我便成了命定之人。他在崔元啟手中寫下名字,設局誘我卷入此事。唆使鍾馗鬧店、故意放出驚馬,也是為了將我一步步引向深入。認真說來,李某也隻是算計中的一環啊。”
“那麽,你留在石洞中,是將書中殘卷翻譯給他?”
“這是求證真相的交換條件。此後,他將這手劄記錄交給了我,要我作它的主人。”
“他……”
“我離開的時候,他已毀去了石屋丹房的通道。你聽到的那聲巨響,正是放下斷龍石的聲音。”
尉遲方不禁長歎一聲,對這個人的所作所為,不知該如何評說。
“為研究秘術,將那些無辜流民當作犧牲。這手劄當真有那麽重要?”
“取舍不同而已。”青衫男子不動聲色地說道:“在你心中,人命自是貴重無比,對公孫敕來說則不然。一個人倘若連自身性命都不珍惜,自然不會去珍惜他人性命。”
“可是……這又有什麽意義?”
沉默片刻,神色冷峻,眼底似有千年玄冰。尉遲方心中陡然一驚,腦中忽地升起一種錯覺:仿佛這冷冽表情才是此人真實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