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依舊長安。
以唐時風俗來說,這一天正是上巳節,在千年之前是與立春、端午並列的重要節日。士女雲集,金吾不禁,晨昏旦暮,一城輕狂為一春。自驪山以西,南至少陵原,北至龍首原,芳草如茵,綠柳如織,繁花如海,春色如醉,恰似一幅緩緩展開的錦繡畫圖。
春色最濃處在城東灞河。一座百丈長橋橫跨兩岸,堤上雜花亂樹爭先恐後,紛紛將倒影投入河中,使得清澈的河流融匯了這個春天至為富麗的色彩。花樹叢中隨處可見踏青遊人,身披彩綃的女子鬢邊簪著帶葉花枝,麵上紅雲比鮮花更為妖嬈;與之相對應的是輕袍緩帶的公子王孫,青驄馬、銀絲鞭,顧盼間盡顯風流年少。另有一班貴族富賈,領著家中伎樂,便在灞橋上搭起長長的彩棚,絲竹歌舞競豪奢,引得路人圍觀喝彩。倘若此刻有仙人從九霄雲外撥開雲霧窺看下界,必以為俗世繁華遠勝天上百倍,永日歡愉,長樂未央。
遊之樂不在景而在人,相比而言,僅一水之隔,桃花反倒閑了下來,遊人大多無暇賞看。清風拂過,一朵桃花悄然從枝頭墜下,回旋良久,最終輕飄飄地落到了一隻手掌中。花瓣嫣紅,邊緣處已褪成淺白,顯示出萎謝的跡象。
“未到落花時……”
身邊那人顯然沒有看到這一幕,應聲道:“當然。真是春光無限好啊!”
說話的二人就站在灞橋之上,前者身穿一襲灰色儒衫,麵目端正,雙眉微鎖。服飾簡樸無華,卻有一種令人不敢輕忽的嚴正肅然;後者則身材高大,眉宇之間有勃勃英氣,頭發略有些蜷曲,這特征和他那號稱勇冠三軍的伯父尉遲恭甚為相似。
毫無疑問,後者正是勳衛府校尉尉遲方,另一人名叫方恪,是京畿華原的縣令,因為賑災有功,剛剛調京敘用。二人文武雖別,但年齡相仿,性情相投,因此一見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