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陳超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具體該怎麽辦。
走出照相館,他朝衡山路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思索著。
他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現在已經別無選擇。最明智的就是等明天的西九區案庭審之後再抓捕賈銘。如果在開庭之前就實施抓捕,人們肯定會將這視做一場陰謀。而今晚他必須拖住賈銘。具體怎麽拖,陳超沒辦法跟於光明他們解釋。他自己也是到時隨機應變的。
總之,這次到了該攤牌的時候了。
如果局裏人知道,他們會作何反應呢?廖國昌肯定會將陳超排除在外。這不僅是出於廖的明哲保身,更因為長久以來他對陳超的不信任。他們兩個人已經有過多次針鋒相對的正麵衝突。自從曉紅犧牲之後,廖國昌甚至再也沒給陳超打過一個電話。
陳超暫時也不想讓李書記知道。就算那位局裏的黨組織一把手要發飆,也等到這一切過去之後吧。至於那位幕後的鍾主任也是如此。
很顯然,賈銘不會因為聽他陳超講個故事就輕易認輸。作為一名精明的久經沙場的律師,他很清楚:隻要自己不認罪,就沒人能證明他有罪。
轉眼間,陳超來到了金陵西路。他看到一位老婦人正在路邊燒著紙錢。老婦人身穿黑色棉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伴著她的呢喃低語,火盆裏燃燒的紙錢化作灰燼越飄越高,仿佛逝者的魂靈在空中飛舞。陳超忽然意識到,冬至到了。
按照農曆計算,冬至在一年之中是黑夜最長的一天。這一天在陰陽交替輪回的過程中非常重要。冬至這一天,陰氣達到極盛,從這一天之後,陽氣逐漸恢複。於是這一天也被看做活人與逝者之間交流的最佳時刻。
在陳超的童年記憶裏,冬至意味著豐盛的食物。然而那些美食卻隻能放在供桌上,與香燭一起,讓逝者享用。陳超想起了自己的母親,當年她總是在閣樓上獨自燒著紙錢。